認清騙子很簡單，就是他們會給你正向的建議，而且只給正向的建議，利用我們容易受騙的傾向，聽他們一說，頓時覺得某些事豁然開朗，等到後來你忘記它們，那樣的感覺便隨風而逝。參考市面上一堆「怎麼做」的書，書名叫「xxxx的十個步驟」（可以填入美好生活、減重、提升社交能力、找老公……）。但務實上，專業人士，也就是被進化選上的人，用的是負向的方法：下棋高手試著靠不輸棋而贏棋（聽起來像廢話，但你應該能了解其中的差別）；一個人是靠不破產而致富；宗教主要是禁止你做某些事情；人生最後投資報酬率最高的是學會避開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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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我的經紀人就是個避險專家，她很少希望我積極的做這個做那個，總是叮囑我不要做這個不要做那個，又說不出確切的原因，起先我真的有點惱怒想說怎麼會有人這麼保守？後來漸漸明白，我們會曉得一些事物，也能依此採取行動，卻沒辦法直接表達，至少沒辦法用人類的語言表達。我們身邊幾乎任何重要的東西，都很難用語言去理解。事實上，力量越強的東西，我們的語言理解越不完整。但即使我們不能表達某樣東西是什麼，卻有辦法說某樣東西不是什麼，也就是用間接而非直接的方式去表達。「apophatic」（透過否定而得知）一字是從希臘文apophasis（說不）而來，也就是否定法。我們知道不對的事情，遠多於正確的事情。透過否定法，也就是減法，知識會成長得遠比透過加法要快，因為我們今天知道的事，可能證明是錯的，但我們知道是錯的事，不會變成是對的，至少不是那麼容易就變成對的。反證比證實更為嚴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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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影視行業，我們會被隨機性愚弄，大部份的情況都充滿高度的隨機性，新聞與影評也偏向事後分析的性質，我們無法確切判斷檯面上這位到底是「成功的人恰好擁有長才」，還是「擁有長才的人恰好成功」，但是我們相當能夠預測負向的事，也就是「完全不具備任何長才的人最後會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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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很喜歡賈伯斯一個說法：「談到專注做好一件事，人們想到它的意思是“對你必須專注的事情say yes”。但這根本不是它的意思。它的意思是說，對眼前的其他一百個想法說不。我對於我沒做的事，和我做過的事一樣感到驕傲。創新就是對一千樣事情說不。」

2014.08.30-09.15

1. 要在每一天裡都做到一些事情滿難（注意這就暗示絕不可以想說今天只要把眼前的一件大事做好），比方說要維持寫日記的習慣最難。

2. 在明目買了幾本書：

《音樂詩學六講》（Igor Stravinsky）
《致博蒙書》（Jean-Jacques Rousseau）
《重讀〈資本論〉》（Fredric Jameson）
《最初的體驗──帕斯捷爾納克中短篇小說集》（Boris Pasternak）
《馬蒂斯與畢加索──畫壇雙擘的對抗與友誼》（Jack Flam）

3. 後來又買了許多書。今天買了一本介紹齊澤克的書（Tony Myers著）。引剛剛看到的有趣段落：

「換言之，齊澤克所謂的『象徵效力』（Symbolic efficiency）出現了終結。

象徵效力指的是這樣一種方式，即為了讓一個事實為真，我們僅僅知道它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知道這個事實也被大他者知道。齊澤克用一個笑話解釋了這點：一個瘋子認為自己是一粒玉米，當他被治好並被送回家後，他又回到了醫生那裡，驚叫道自己剛剛遇到了一隻雞，並認為它會吃掉他。惱怒的醫生解釋說他是一個人而不是一粒玉米，對此，瘋子回答道：『是的，我知道，但雞知道嗎？』換言之，在他作為一個人的地位得到大寫他者確證之前，他還是一粒玉米。類似地，在得到既定的體育機構的確證之前，我不是世上最快的運動員。在我的詩歌出版之前，我不是一位詩人。同樣地，在我通過駕駛考試之前，我只是一位駕駛學員。在每個情形裡，即便我完全就是具有同樣技能的同一個人，但我作為世上最快的運動員、詩人或駕駛員的事實對我或其他任何相關的人而言都不是有效的，除非它得到了象徵建制的大他者的登記。」

那一章繼續說，因為我們都生活在後現代的世界，象徵效力被終結了。然而人們還是必須自己為自己找樂子，而要為享樂而享樂是非常非常困難的。

4. 另一個看到有趣的東西是一個看起來像是幫廢話大費周章提出來的修辭法：

「『故抑其詞』（apophasis）[…]是這樣的策略，即通過說你不會提到一個話題而提到了它──例如，『我絕不會加入有關首相之不忠的討論』[…]可以說，你描繪了你言語的界線或視野。」

比方說（為了舉例我自己想的），我對你說：「我對你真的無話可說了。」然後你謝謝我告訴你，然後開開心心地把我甩開。

5. 最近的新朋友是鄭宜農。因為表演的關係，和鄭宜農練她的歌，滿開心，享受幫別人伴奏的感覺。和她一起練習的歌叫作〈止水之湖〉，喜歡這首歌，這一兩個禮拜每次想到就會在腦裡慢慢、細細的品嚐。歌詞是這樣子（我有一份自己手抄的歌詞）：

我待在原地等待
深怕自己一離開
你就會找不到我
於是帶著深深的期盼
我學會了安靜的離開
把視線都交給了時間
把聲音都交給了風

讓雨水下在我裡面
匯聚成不流的湖泊
小生命在裡面蓬勃
用自己的方式呼吸
總有一天我會等到你
總有一天我會等到你
總有一天我會等到你
而你會明白所有的事情

葉不再綠然後它掉落
雛鳥長大然後她飛走
我想我並不害怕寂寞
只是羨慕萬物的自由

有一個下午在離開練團室前，突然想到要問她，歌詞裡的「我」是誰？她竟然（我很驚訝！）告訴我「我」就是她自己，就是鄭宜農。關於這首歌還有很多可以說的，再說好了。

6. 許多創作人都意識到我們小小的島上的創作和演奏人並沒有創作和演奏出值得稱道的音樂。晚上[...]依然跟我說（因為我們已經說過太多次了），那是因為大家都不努力，而把互相取暖看得更重要。我相信這個解釋是錯的。我相信應該相信每個人都很努力，卻還是一方面覺得自己應該繼續努力，然後覺得別人努力的成果不夠好。事實上某一天也曾經說，事實上有可能每個人都是對的，放眼所見的每個人都很爛（我覺得你很爛，你覺得我很爛，我們兩個人都對，我們都很爛）。但要解釋為什麼每個人都很爛，似乎需要很細緻地考慮許多大大小小重要的問題。責怪環境差或人們不努力，我覺得似乎還是放了大絕。當然，過多的解釋有點自憐的意味，而過少的解釋又太不聰明了，雖然把才智放在解釋失敗上面本來就不能說是聰明。可憐可憐。

7. 為了振奮自己，靈機一動重新開始讀康德。除此之外打開筆記本，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重寫教科書上關於上帝的宇宙論論證。為自己做筆記是件美妙的事，我也沒有這個習慣。

8. 在精神時光屋時又重新在心裡想到：如果聽到有人說，「價值都是主觀的」，那就是那個人智力貧弱的明證。所以智力貧弱是什麼的明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