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我們人啊，所成長的環境，對我們有很深切的影響。
宋：欸，這倒是。
馮：俗話說的好：「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啊。」
宋：對了，自己成長的環境比較舒服。
馮：我們人，都應該對自己成長的環境，有著一分榮譽感。
宋：對。
馮：敢問您，是咱們哪人啊？
宋：小地方，北平，現在又叫北京。
馮：你呼嚨誰啊，你是北平人？
宋：說相聲的不都得是北平人嗎？
馮：對喔，從前聽那個老相聲錄音帶裡老是問，你哪人啊？小地方北平。
宋：嗯，對不對，而且說話的時候還要捲舌。
馮：那何著不是北說的相聲那就是假相聲了？
宋：那我敢問你，您是哪人？
馮：小地方北京，以前也叫做北平。
宋：你呼嚨我啊！
馮：那些說相聲的都是北平人，我也說相聲，我好想也是北平人。
宋：剛剛你自個兒還說，要對自己成長的環境，有著一分榮譽感。說！
馮：對對對，小地方，高雄。
宋：高雄不小。
馮：小小小，我在左營出生。
宋：左營軍區？
馮：是是是，我是眷村子弟啊。
宋：左營不小，在清朝的時候左營就叫做興隆鎮。
馮：這查過資料的。
宋：嗯，東西兩們現在已經被列為古蹟保護了，北門在蓮池潭那邊，南門現在是
高雄左營的交界處，作為左營的地標。
馮：這太清楚了。
宋：嘿嘿，你們左營的小孩打小就學英文。
馮：是吧！
宋：見到外國人…這有什麼好跩的？你們見到外國人的第一句話就是：「Hello
America！」發音還不標準。
馮：為什麼是這一句啊？
宋：早年，美國第七艦隊巡防台灣海峽，美軍顧問團，大本營就在你們左營軍區
啊！
馮：對了對了！
宋：你們那些左營的小孩啊，打小就崇洋媚外。
馮：什麼啊？
宋：都是用那些外國貨。所以你們這些小孩一見到外國人啊，尤其是那些高鼻子、
紅頭髮、綠眼睛、藍皮膚…
馮：喂！
宋：啊不，黑皮膚的外國人，就特別高興，第一句就是：「Hello America！」
馮：外國人怎麼那個長相啊？
宋：那個時候亂啊！
馮：沒那麼亂吧？
宋：我跟你講，還有一點，這是真的，左營那個時候有一對夫妻非常恩愛，可是
結婚很多年就是不生小孩，
馮：可惜了。
宋：後來中國人嗎！求神問卜，
馮：拜拜，
宋：喔，後來小孩生出來了！
馮：恭喜恭喜！
宋：夫妻就離婚了。
馮：那為什麼啊？
宋：老婆生了黑娃娃嗎！那個時候亂啊！
馮：沒有亂到長相上！
宋：啊對對對，因為有的時候也會生出白哇哇！
馮：欸行了！三兩句話就想要毀掉我美麗的童年嗎？
宋：嘿嘿嘿，你美麗的童年？怎麼說？
馮：在眷村的生活啊，可說是抒堪回憶啊
宋：喔喔喔，童年的回憶很多。
馮：那是一個純真的年代。
宋：嗯，是是
馮：你懷疑啊？我們家住的那個房子，根本就是倉庫改建的。
宋：會嗎？
馮：房子的形狀它是長條型的嗎，一根房樑，一個大屋頂，底下隔間嘛，隔隔隔
隔隔，隔成十家，一家著火十家香啊！
宋：一家都跑不掉！
馮：那要不這麼說我們眷村的人，是休戚一命啊！
宋：喔喔喔，生命共同體。
馮：對囉！我們叫我們的房子叫火柴盒，
宋：喔，長方形的很像。
馮：一個抽屜一個抽屜的。
宋：對對。
馮：而且那個隔間啊，還不是用那個紅磚水泥的。是黃土胚子的。
宋：喔土牆。
馮：我想恐怕都是海砂屋。
宋：怎麼說？
馮：牆壁表面啊，粉刷的那層白粉，過一陣子他就會起泡，然後龜裂，然後粉碎。
你就看到那裡頭就是黃的，用手指頭這麼摳摳摳摳摳，摳到草棍了，再這麼摳摳
摳摳摳，摳到竹片了，在摳摳摳摳摳，摳到金幣了。
宋：土…
馮：沒多大功夫，準能摳到隔壁去，我們家電費就省了。
宋：從小就鑿壁引光啊！
馮：隔壁有人打麻將，光用聽的就知道誰聽什麼牌！
宋：這麼厲害啊！
馮：都沒有秘密了！那個時候的生活當中啊，最不方便的是家家戶戶都沒有廁所。
宋：喔沒廁所那真是太不方便了。
馮：靠的就是我們村子口的，那間公共廁所。
宋：就那麼一間。
馮：很不方便啊。都得跑那兒上廁所。可是，我們這十家，不大一樣。
宋：怎麼呢？
馮：我們有自己的CLUB啊。
宋：你們有自己的專屬私人俱樂部！
馮：是的，就地利之便，因為我們這條房子啊，從後門一出來，後面有一條大水
溝，水溝非常的寬，得要過橋才能過的去；也非常的深，有兩個我這麼深。
宋：那是挺深的喔！
馮：可是水很淺，只到我小腿肚，
宋：你還下去過啊，
馮：水質非常的營養啊，
宋：營養？
馮：我這麼說吧，五穀雜糧的另外一種型態，一江春水向東流。營養！
宋：那那個你們裡面大概沒有什麼動物可以滋養了。
馮：噗！裡頭的鯽魚這麼大一條啊！用豆瓣醬一燒啊，哀啊，香啊！我們十家啊
，就用了廢棄的木料、用一塊最厚的木心版啊，搭在這個岸邊。另外一端啊，懸
在水溝上方，兩跟大木樁子打在水溝裡面去，上頭挖一個大洞，四邊呢，圍上竹
籬笆，要不然就是三夾板，廢木料圍起來，作成一個小活門，上面搭上幾片椰子
樹的樹葉，頗有南洋風味的茅房啊。站在那個圓洞的上方，要不就蹲在圓洞的上
方。憋氣，重心放在左腳，右腳緩緩打開與肩同寬。重心平移兩腳，吐氣，慢慢
蹲下，啊，一江春水向東流。對那樣一個浪漫的純真年代而言，這種衛生條件算
是可以了。
宋：不錯了。
馮：你要了解，小孩嘛，都是比較皮。至於我呢，
宋：怎樣？
馮：也不例外。
宋：廢話。
馮：我小的時候啊，看到小狗的耳朵我就要彈一下，看到小貓的鬍子我就要揪一
把！
宋：你那叫皮，你那叫賤。小貓小狗你都要去弄人家。
馮：有一回，颱風過境。夜裡來颱風啊，最可怕了，
宋：是囉
馮：到了第二天早上，雨過天青，太陽也出來了，那我得上學啊。我一般來講上
學都是從後門出去的。
宋：上學幹嘛走後門啊？
馮：走後門比較方便，沿著水溝邊走，過了橋就是我們學校的後門了。
宋：你打小走後門啊？
馮：我是中國人嘛！
宋：喔喔喔，失敬失敬！
馮：那天啊，打後門一出來一看哇！
宋：怎麼了？
馮：那小茅房啊，晶瑩剔透啊
宋：茅房還能晶瑩剔透啊？
馮：他泡了一夜的水，滿滿的都是水珠子，太陽照射之下絢爛出七彩的光芒啊！
尤其那個廢了的小木片，爆開了花，上面都是水珠子，好可愛啊！我就好想撕下
一片來...
宋：欸欸欸，你那個手！
馮：我又管不住我的手了，
宋：手賤！
馮：搭搭搭搭搭，個搭搭搭搭搭，個搭搭搭搭搭，那個小水珠啊，從裡面噴出來
，好漂亮啊！個搭搭搭搭搭，個搭，個搭，這片比較大。
宋：喔！
馮：個搭搭，個搭搭，個搭搭，個搭搭搭搭搭，個逛噹！
宋：那片大的扯下來了，
馮：整間茅房栽進水溝裡，一江春水向東流。
宋：你你那個茅房把他扯扯扯….
馮：沒有人看見，趕快跑吧！
宋：欸你從小就肇事後逃逸啊？
馮：到了學校也不敢跟同學說，
宋：心情不好。
馮：怕友人抓爬子啊！
宋：廢話！
馮：那一整天的心情，真是跌落谷底啊，好一似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
逝。騅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宋：你這時候還能成為楚霸王項羽啊？
馮：誰啊，我是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宋：沒那麼嚴重啦！
馮：那天老師交了一課新的課文，華盛頓砍倒櫻桃樹。華盛頓小的時候也很調皮
的，有一天拿著斧頭，砍倒了爸爸最新愛的櫻桃數。砍完之後想起來了，自己做
了不應該，於是主動的去向爸爸道歉。他的爸爸不但沒有怪他，而且還稱讚他是
一個誠實的好小孩。這個啟示對我而言太重要了。
宋：怎麼樣了？
馮：首先，小孩得要誠實，第二，小孩得要有一個好爸爸。華盛頓的爸爸太偉大
了，居然能夠當面的稱讚他啊！你想想看，華盛頓後來是什麼身分？
宋：美國開國元勳！
馮：那是國父啊！
宋：美國第一任總統！
馮：前程似錦啊！
宋：對囉！
馮：這個啟示太要緊了，知道了這件事情以後，心情也就放輕鬆了。
我的心情啊那是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我是豁然開朗啊。
宋：你又能成為陶淵明啊？
馮：那天放學，三步並作兩步，很輕快的回到家裡，很奇怪的，平常我爸爸很少
這麼早在家。那天我放學回到家裡以後呢，爸爸已經坐在沙發上看報紙了。
宋：喔提早回家了。
馮：我一看爸爸在家，趕緊把書包放下，規規矩矩地站在他的身邊。爸爸是職業
軍人，我們家教很嚴的喔！
宋：喔講規矩的，
馮：就預備要跟爸爸認錯了。爸爸，
宋：欸
馮：你別答應。
宋：喔。
馮：爸爸。
宋：欸
馮：叫你別答應。
宋：可是你一直叫我爸爸，我不答應我很不禮貌欸！
馮：沒有人在乎你禮貌不禮貌！幫著演就好了嘛！佔便宜了！我今天早上做了
一件不乖的事情請爸爸原諒，今天早上我就一不小心啊，就把那個茅房拉倒了
，一江春水向東流了，是我弄壞的，爸爸現在我跟你認錯請你不要太責怪我。
宋：這孩子認錯了。
馮：爸爸聽完我講的話，闔起了報紙，放在小茶几上，慢慢的站起身來，伸出
了他的手。我就想到那個課本上那個漫畫有沒有，華盛頓的爸爸穿著紅色的外
套，捲捲的白色假髮，非常慈祥的拍著華盛頓的肩膀。我心想說，喔！果然我
的爸爸也是這樣的偉大，我的前途有希望了！爸爸伸出了他的手，啊逼啊！
宋：你爸怎麼打人了？
馮：我爸是職業軍人手好重！痛死我了！
宋：不是！他怎麼打人了？
馮：我就說啊：「爸你怎麼打我呢，人家華盛頓砍倒櫻桃樹他的爸爸不但沒有責
怪他，還稱讚他是一個誠實的好小孩。我現在跟你認錯了你還打我你叫我長大
怎麼辦啊？」
宋：受委屈了！
馮：爸爸平復了情緒，心平氣和的對我說：「你要弄清楚華盛頓砍倒櫻桃樹他
的爸爸之所以沒怪他，那是因為當時他的爸爸沒在樹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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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承認我是來賺賭本的(茶)
不過一邊聽一邊打打了快兩小時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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