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防疫，張本人忙著消滅舊書。
1975年版今日世界的《白鯨記》，譯者將Moby Dick譯成莫比敵，恰是那個時代的中文浪漫。

多年後重讀，感受阿哈船長的報仇決心更強烈，拒絕另一艘船長協尋失蹤兒子的懇求，殘忍的繼續獵捕白鯨。

船員靠捕鯨的獲利分紅，他卻枉顧船員生計的只顧報仇。他背負的仇恨太重，猶如像大自然挑戰，悲劇性的失敗。

看完，書也破裂成散頁，壽終正寢。

兄弟，多謝40年相伴，我永遠記得你。

以上，祭書一文

【無比敵的白】
　
上個星期六，我在台北談《白鯨記》；這個星期六，我在台中聽謝佩霓談《白鯨記》。
　
她說這本書是她小時候最早接觸的小說之一，談她每次如何設法從舅舅六層書架的最上層拿下厚達六百頁的書，我自己一些童年為了閱讀而「尋寶」的記憶跟著湧上心頭。
　
佩霓旁徵博引地介紹了梅爾維爾以及白鯨相關的背景和知識，再導入Alessandro Sanna畫的《白鯨記》，讓我差點沒趕上回台北的高鐵。她說香港人把 Moby Dick譯為「無比敵」最傳神，的確如此。
　
上周六我講《白鯨記》的時候，有一個焦點放在小說作者和圖像作者各自如何詮釋「白」這件事。
　
《白鯨記》全書135章（外加尾聲），而梅爾維爾用了第42章整整一章，（聯經）中文版十頁的篇幅來形容白鯨的「白」是怎麼一種白。我才整理了不過兩頁，就有16種和白相關的關鍵詞。所以小說作者是不停地以文字進行各種交叉錯位的投射，讓讀者逐漸在心中浮現自己想像的「白」。
　
而從Manuel Marsol 的《亞哈與白鯨》，以及Alessandro Sanna《白鯨記》，則可以看到圖像創作者是用他們筆下的顏色，讓讀者驚異地發現：原來那種「白」是可以想像成這個樣子。
　
閱讀文字語言和閱讀圖像語言，有著完全不同的樂趣的角度，身為人類，能同時擁有兩種享受，真是幸福。
　
《白鯨記》的短片請看這裡 http://bit.ly/31SrzzA

中高級英文檢定：答案揭曉——初窺《白鯨記》新譯舊譯

If some old hunks of a sea-captain orders me to get a broom and sweep down the decks...
（不要懷疑，這句英文文法正確無誤！）

1假設船長手下幾個粗暴老頭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2假設船長手下幾個老猛男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3假設有船長手下的粗暴老頭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4假設船長手下有個老猛男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5假如有個粗暴老船長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6假如有個猛男老船長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表情作答：1=讚 2=愛 3=笑 4=驚 5=哭 6=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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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5
If some old hunks of a sea-captain orders me to get a broom and sweep down the decks...
5假如有個粗暴老船長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共有124個表情作答，當中45個網友答對（選擇「5=哭」的表情），高達36%，恭喜恭喜！你們單就這句話的表現，可以去擔任台灣最高翻譯學府教授文學譯作的審核人了！

本句英文文意說明如下：

這是美國文學小說《白鯨記》(Moby Dick)第一章的一句話。其中3的答案（有6個網友，5%的人選3）：

「假設有船長手下的粗暴老頭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一字不改取自台灣剛剛推出的新譯本的翻譯，譯者陳榮彬。參考新聞：〈我的譯本是台灣版，但原汁原味──專訪《白鯨記》譯者陳榮彬〉（連結見留言）

而5的答案則接近1957年舊譯本（譯者曹庸）的翻譯：

5假如有個粗暴老船長命令我拿掃把清理甲板…

曹庸譯文：倘若有個大塊頭的船長命令我去拿把掃帚來打掃甲板…

這句話，曹庸在重點上譯對了，唯一不足處應該是把「hunks」這字誤解為「hunk」（壯漢、大個兒、大塊頭，今天可能說是「猛男」）。hunks是個今已罕見的英文字，它表面是複數形，意思上是單數，又可拼作 hunx，OED和Webster's Third New Interntaional Dictionary等大部頭英英字典都可查到這兩個意思。

1 一個粗暴、執拗、難對付的老傢伙
2 吝嗇鬼、守財奴（OED並註明，這意思通常會伴隨別的表達吝嗇的形容詞，如：a close/close-fisted/niggardly hunks，且是晚近愈加常見的意思）

如果曹譯不是寫「大塊頭」而是「吝嗇/守財奴」老船長，就是有憑有據的譯法。

陳榮彬2019年的新譯，此句正確理解hunks為「粗暴的人」，可喜，不過可惜也犯了更大的一個誤解，把這名「粗暴老頭」(some old hunks)誤解為是在船長手下工作的人，所以譯成不同的兩人（船長手下的粗暴老頭），原因不難理解：看到 a N2 of a N1，一般人容易不疑有他，理解成：（屬於）N1的N2。

然而，這是一個特殊（卻不罕見）的英文結構，就算一般英文學習者不容易注意到（更別說讓台灣的英文老師教到），任何接觸英美文學的譯者、學者絕對不會沒見過，也不該不懂：

a + N2 + of + a + N1

（其中，第一個不定冠詞a並非必要，可以改成其他意思，如some/his/her/the/this/that等等，這結構最大的特點在於第二個不定冠詞a，一定要用不定冠詞，不能去掉也不能改作the。）

這結構在某些中文寫的詳細的英文用法書（例如錢歌川的書），或可稱爲「同位的of所有格片語」(appositional/appositive possessive/genetive of "of-phrase")，這是因爲在這結構中，N2所描述的東西，就是指N1。N1=N2，兩者是同一個人事物，所以

some old hunks (N2) of a sea-captain (N1)

要理解成 The sea-captain is an old hunks. （船長是個粗暴老頭。）

所以正確意思是：一個粗暴的老船長（或：一個吝嗇的老船長）

這個特殊的英文用法非常古老，其實在今日的寫作中也還不算罕見，套用這個公式，有一個常見的表達，一提出來大家一定聽過：

a hell of a ...
a hell [=N2] of a N1 （地獄般的N1）
例：That was a hell of a translation howler. 那個誤譯形同地獄。/ 那是個糟透了的誤譯。

a hell of a N1視N1的用字和語境，也可能是稱讚之意：

He's a hell of a (nice) guy. 他是個大好人。

美語甚至發展出 helluva 的拼法：

He's a helluva (nice) guy. 他是個大好人。

其他例子：

She is an angel of a woman 她是天使般的女人
（不是：她是一個（眷顧）女人的天使）

He is a treasure of a son 他是個寶貝兒子
（不是：他是兒子（擁有）的寶物——玩物？呵呵）

這篇文章讀完以後，就算大家忘記hunks這個字義，也請從今起絕對不要忽視你所讀的英文中，是否再出現這個a N2 of a N1的特殊結構。

陳榮彬的《白鯨記》新譯本，建議有興趣的讀者，買了不妨和英文原文一起閱讀鑑賞。而曹庸的舊譯雖然年代較久遠，然針對第一章前幾大段（博客來試讀）和陳譯、原文三方對照研讀之後，研判：在這有限樣本中，曹在細節上對原文作者的用字、文意準確度的呈現，仍略勝一籌，值得推薦。作者Herman Melville的筆觸非常引人入勝，有時間的話不要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