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立23條尚且未嘗提告，香港實施國安法第一整日（7月1日）便有10人以此罪名被捕。單是不合警方心意的標語，已經有罪，文字獄只是開始，沒有人知道今後還有多少人因新法遭難。當今亂世已非說理服人，香港邁入肅殺年代，不知道中間派看到此景，心情如何。正如魯迅說，中國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就算掃走了多少反抗聲音，往後幾年，應該還不時有人主張對話復和、重新出發。政治總有包容妥協，的確可以是政治手段，只是：調和折中具備有利環境，令談判不成為「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賂秦論嗎？而且，你總不能只做和事老，什麼底線是不容退讓？

感謝袁彌昌錯愛，好幾次問我為何不連任立法會，他有志成為中央重視的對手，謹祝如願。只是行事在人，成事在天，除非政治環境大幅改變，我實在看不到人為因素怎樣改變煉獄般的政治環境。一些學者如Tim Besley常常談怎樣的政治制度設計有利好政客參政，拿收入、服務動機、利益、促成政策誘因、向市民問責等等因素評價，有好制度才能產生優秀政治人物，有人才方可有好施政，而不是逼害人民、以權謀私。借鑑香港，正常人應該同意，不論人還是制度，都難以感到絲毫希望。

毫無希望的政治死水

放眼官場，從聶德權的遭遇已經看到「鬥紅文化」充斥。他絕非有何開明，側聞只因兩會期間舉辦補選、區選投票環境建制派覺得不夠公平，足以被平調，不夠紅、不夠聽話已是罪名。鬥紅的果是盡見邱騰華打港台、楊潤雄公審教師，中間派在對方愈紅愈開心的氛圍，打算怎樣大和解？回顧五大訴求，一年前要求撤回暴動定性，是源於暴動罪不合國際人權標準，市民不同意林鄭政權拿重典對付反對你做錯事的人，他們一度動搖，曾稱騷亂，可一年後不但肇事被告已暴動罪成，律政司還改控更多人更多案件暴動，去年好多進入禮賓府的大學高層、宗教領袖都比中間派更中間、更賢達，他們只求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卑微進諫都因為要死攬警隊不答應，中間派可以比他們再談得上什麼？

許多人看到立法會眼前的吵鬧，未了解它的設計根本造就今天死局。代議政制本來的功能是選出社會的不同聲音，凝聚政策共識，比例代表制卻鼓勵政團分離，加上只顧狹窄利益的功能組別，本已難有共識。近年，政府完全連接納一點不同黨派聲音的工夫都省下，乾脆在「政府提案─保皇盲撐」模式下，通過一次次惡法和撥款，官員答辯，連接受意見、修正問題的誠意也沒有。8年前因為港台《自由風》節目，其時作為政壇新進的筆者，確有機會和李梓敬、周浩鼎「溝通」，中間派很想要吧。可現在一位背離田少師門過契葉劉，天天網上罵人；一位替特首修改文件覺得沒問題，最近還公開說法院一定要判筆者坐牢──這就是建制派上位之道，除了恭祝前程錦繡，實在不知還可溝通什麼。政府廣告說：「暴力，真係能夠解決問題？」不能呀，制度暴力不能夠解決問題。

有時，我們不能否認社會發展總有悲慘一頁，人所能改變是有限的。魯迅看到他學生劉和珍被北洋政府士兵射殺，除了紀念，改變不了北洋政府的專權統治，但魯迅說調和折中那句，背後的信息是做人不可能沒原則。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孔子雖勸勉政治昏亂寧願引退，但前面一句是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無論世道如何，正直的心才是最重要。唯一可以堅持的，或許只是不助紂為虐，不趨炎附勢。

我不是中間派，是一直循選舉多數支持勝出的政治人物，那是我作為多數派，最真誠向今後任何調和折中的人善意勸勉。一些老問題就算國安法實施，只會繼續重複：官場閉塞、開支揮霍、揣摩上意、寧左勿右。看到每日教師、公務員受批鬥，年輕人入獄，林鄭月娥還要說穩定是喜訊，有人抗爭只會更堅定執法，你不可能不扼腕，為了和談失公道，不過是家畜的安寧、虛偽的繁榮，看不到未來，見不到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