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今天說一個有缺口的故事。 ⠀ 缺口就是，一旦發生了，就再也改變不了的生命裡的一部分。人來人往，無關乎癒合與否，它就是缺口。 ⠀ 週六下午在台中車站附近巧遇一個久未聯絡的別系的同學，看到他的時候沒有那種路上偶遇朋友的驚訝，因為離開校園後，我很常在路上遇到他，台北的街頭、捷運上、某家餐廳的門口、或只是一個轉角，我們的生活圈不太一樣，雖然都生活在台北，但這種過多次的巧合仍讓我印象深刻。怎麼又遇見你了，我笑著說。我剛好來台中找我女朋友，準備要去趕火車，來跟妳打個招呼，他說，笑起來很有禮貌。 ⠀ 我說不上來心裡的怪異感，回家的路上仔細想著我跟他之間發生過的事情（非感情情愫），在昏黃的高速公路上，我忽然覺得，我好像知道為什麼我會一直頻繁地遇見他。 ⠀ 大學的時候，我們曾發生過一件矛盾的小事。那是一個雨天，共同課堂下課後他知道我沒有帶傘，於是問我要不要一起走去校門口，他撐著傘，我們隨意地聊著天，然後，在大雨之中，我聽見了一句讓我不太舒服的話，我的臉馬上沉了下來，他可能沒有太注意，就走到學校大門了，我甚至沒有跟他說再見。 ⠀ 因為那股強烈的不適感，讓我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是最直接、最受影響的人，進而並未意識到，我在強烈的情緒反應下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情，也會影響著他。 ⠀ 他畢業那年曾傳過訊息給我，向我誠懇地為當時（兩年前）的事情道歉、他沒有要傷害我的意思，也告訴我其實這件事對他有很大的影響，人際上、同儕之間，但其實那時候的我已經幾乎忘了那件事。我是個情緒發洩完後基本上就不會再持續糾結的人，常常有些事情會因此被我淡忘。我沒有多想，只是告訴他，沒事，我不介意了，不要放在心上。他也禮貌地回覆，那就好，沒事就好。 ⠀ 後來我們經常巧遇，每次都非常短暫，十秒、半分鐘，除了打招呼之外沒有更深的對話，但也不尷尬，就像跟一個老同學打招呼。再後來，我們如果遇到對方，甚至會開玩笑地說，咦，又遇到了耶。 ⠀ 由於這種巧遇實在是太神秘了（至少五次以上分），就算跟其他朋友一樣都生活在台北，也沒有遇過這麼神奇的事情，所以有時候我也會跟朋友分享，欸，你們有過那種一直遇到同一個人的經驗嗎，明明彼此之間也沒什麼情愫，但就會一直遇到他。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往往會索性地說，就是很有緣。 ⠀ 回家後和張凱分享這件事，邊說邊梳理著自己心裡那股懸宕的感覺，才驚覺，也許我會一直遇到他，是因為我還欠他一句道歉（目前已親自告訴他）。 ⠀ 一般來說我所認識到、接觸到的傷害，都偏向立即性、撕裂性、明確性高的，也就是說，可以清楚知道，對，這就是傷害。但我給予他的傷害，是緩慢而巨大，我的情緒結束之後，聽到的人會有他自己的情緒反應，那些情緒會在其他地方開始，就這樣一次次在人群之間傳遞，浸濕了他當時的生活圈。 ⠀ 其實我早已忘了那天在大雨之中他說過什麼，甚至在多年後的此刻，我真心相信他並沒有意要傷害我，也許真的是我誤會了。我一直想到電影《贖罪》裡姊姊在大雨中跳進噴水池的畫面，姊姊所處的情境，與在屋子裡看向她的妹妹所以為的情境截然不同，但妹妹的決定卻影響了姊姊的一生。 ⠀ 我不確定這份傷害之於他是深是淺、是長是短，但確實是那個懵懂無知的我，讓那句我們現在可能都記不得的話，對他造成了影響。不知道能怎麼清楚說出這樣的感覺（我真的是作家嗎我要暈倒了），但我仍想要記錄、寫點什麼。 要意識、坦誠地認知到自己傷害了別人，其實是困難的，我們比較容易記得別人給過的疼痛和自己給出去的善意，可是漸漸地我也希望自己能夠學會好好地認識自己曾走錯的路、說錯的話，不是那種明確知錯的直接反省，而是多想一點點，是不是有哪些是來自情緒的溢散，我想學會的是，體貼有時候是願意不逞一時的情緒之快。 ⠀ 啊，大概是這樣（寫完心裡舒服許多）。 ⠀ ⠀ 這幾天許多事情在腦袋裡轉呀轉，生活上的、工作上的、家庭裡的、關於自我的，大概是因為這樣，夜晚變得更多夢，只是片段而無法串聯起來，身體會在醒來時仍感到疲憊，但還是會告訴自己要完成今天該做的事情。好像在一個節點上，認識更多面向的自己，產生大量的反省和體悟，進而梳理和調整。是疲憊但舒適的狀態，也有可能疲憊感是來自於這週重訓時Back Squat竟然默默地來到六十公斤，這真的很是疲憊的理由啊（笑）。 ⠀ 總之總之，繼續把日子推進，就算搖搖晃晃。 ⠀ #是喝酒嗎 #梅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