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卦]辛納屈握手是什麼?優點缺點精華區懶人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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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辛納屈握手 在 涂智奎老師小提琴圓夢計畫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2021-05-29 13: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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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己任老師分享」

    最近幾個月來不知道為什麼常常想起“楊小佩”,雖然知道她已經逝世三十多年,可是她的琴聲與最後一次跟她在一起的情景仍然常常出現在眼前。郭英聲說他生平拍的第一位女孩就是“楊小佩”,而“楊小佩”在那個年代,是與陳必先齊名才華洋溢的鋼琴家。 雖然她身材瘦小,但鋼琴在她手下卻像個玩具,第一次聽小佩彈琴,立刻被她的琴音迷倒,而更讓我注意的卻是她雙眼中透露出來的憂鬱與哀傷。今天在網路上不經意看到了這篇「遺言」,一眼就認出那位「佩吉·楊」就是楊小佩!她的故事可以為天下父母鑑!「遺言」很長,請耐心的看完。
    .....................................

    “可憐天下父母心和錯位的愛”

    佩吉·楊,42,台灣人,台灣著名鋼琴家

    這份遺言是根據我收到的幾盒錄音帶謄寫的,費時不少,是所有遺言中最長的一份,但完成後感到很值得。
    寄磁帶的人是遺言中提到的那個被稱為 L 的人。

    你好,親愛的先生或女士:

      首先我非常感激你給了我這個能讓我說出自己生命中故事的機會。
    我不想走,也不能走——這是我此刻最最想說的話。
    此刻我對自己的生命已沒有太多的留戀,除了父母和我在音樂界和非音樂界的朋友,當然還有萊昂,我再也無法見到的法國戀人。
    可是我的女兒尼娜才只有 9 歲呀!
    我不敢想,她從此必須活在一個沒有媽媽的世界裡,這是何等殘酷的一件事啊!
    我已經是肺癌晚期,本來就又瘦又小的身體經過多次放、化療現在已經脫了形,加上掉光了頭髮,你可以想象我的樣子有多難看。
    我那樣注重外貌,愛漂亮,現在卻對自己的一切都無能為力了!
    前天小尼娜來過了,她從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大哭起來,哭得那麼傷心。
    我從她的哭聲裡可以聽出來,她實在無法接受這樣的媽媽,有可憐我的成分,有不懂,還有媽媽變成了這個樣子,她不知該對誰發火的憤怒。

      我住在加州;今天早上,一個紐約的朋友打電話告訴我,說你在《紐約時報》上登了一個徵集臨終遺言的廣告,然後她小心地問我是否有這樣的需要,如有,她可以代勞記錄和郵寄。
    我不知道你是誰,可是你這樣做真是夠殘忍啊!因為你活生生地把一個人不願意面對的死神提前拉到了面前。
    你知道嗎?不論一個人病得多重,離死亡已有多近,他也不願真的相信自己會走,因為我們只熟悉活著時的一切,能看見的生活,而死亡畢竟是件多麼陌生的事!
    但我又必須承認,把最後的話留下來對我又是一種多麼致命的需要!
    我現在已經不能寫任何東西了,趁現在還能勉強發聲,就把留下的話在電話裡口述給了我在紐約的朋友 L,請她謄寫,然後代為轉寄給你吧。

      我一生在台灣教過很多學生,他們當中很多都來了美國,我得病後他們能來的都來看過我了,他們的確都讓我感動,提醒我,在我不太長的生命裡有過他們的身影和關愛。
    不過,所有這些人都屬於一個正式的社會的和朋友關係的層面,由於面子和種種其他原因,我一生中最私密的事,是不可能告訴他們的。
    只有紐約的朋友 L 我才可以放心地托付。
    我與她雖然只是在加州的那所女校裡偶然相遇,並且她還是我認識的第一個大陸人,按理我們之間該有很多政治和文化的偏見和隔閡才對,即使不是仇恨,可是她卻在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讓我知道,她是一個能夠讓我把生活裡最隱秘的事放心分享的人。
    人真是太奇怪了!剛來美國時我只是泛泛地相信上帝,後來生活走入絕境時開始相信西藏密宗。
    而遇到這個大陸來的 L,應該是上帝和佛祖的共同安排才對,讓我能將自己一生裡除了作為公眾人物之外發生的最刻骨銘心的經歷有一個寄托之處。
    除了她,我真想不出還有第二個更合適的人來做這件事,看來,一些貌似偶然的事,其實早已埋伏了日後的必然。
    下面的口述,我的朋友 L 無比耐心地用了三個晚上在電話裡陪著我完成了這個最後的心願,完成之後,我的病情加重,她飛來加州看我,並答應陪我走完最後一小段不長的路。

      我出生在台灣一個很普通的家庭,父親在一家報館做編輯,母親結婚後就做了家庭主婦,五年內他們生了我和弟弟。
    我很小時就對音樂有一種反常的癡迷和感覺,似乎那裡才是更值得進去探索的世界,充滿了不可言說的秘密。
    父親送我去學鋼琴後,我才知道世界上最神奇的東西就是鋼琴。

      我不需要任何人督促我練琴,我與琴的關係從一開始就與別的孩子不同,我坐上琴凳就不想再下來,直到我父母硬把我抱下來。
    我 5 歲時得了全台灣幼兒鋼琴大賽的冠軍,後來在所有幼兒和青少年組的鋼琴大賽中都名列前茅,不是冠軍就是亞軍,每次得獎後,我都看到父母的極度喜悅,似乎他們卑微的社會地位瞬間得到了提升,我看到他們在接待親朋好友來祝賀的時候,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驕傲。
    他們總是對小弟說,你要向姐姐學,為我們這個家爭光。
    中學還沒畢業,我就考上了法國國立高等音樂學院,拿到了部分獎學金。
    為了完成整個學業,我父母決定全家移居法國,靠打工幫我讀完大學;他們賣掉了家裡所有能賣的東西,似乎不考慮是否再回來了。
    看著父親忙著這一切時臉上的決絕表情,我已經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夜裡我獨自暗想,如果我失敗了怎麼辦?可是在父母和弟弟面前,我永遠是一個懂事、聽話和看似樂觀的女兒和姐姐。
    後來我的一生都習慣了扮演這個不能改變的角色。

      我們到了法國後租了一個便宜的地方住下,父母馬上開始在附近的中餐館和洗衣房找工做。
    我每天去上學,進出典雅的貴族式校園環境,坐在精致華美的教室裡聽課、練琴,而我的父母卻在外面做辛苦低微的體力工,強烈的反差讓我心理上感到難以承受的壓力,我只有拼命地學習,忘我地練琴,不敢有半點松懈和歡樂。
    我的父親一見到我總會嚴肅地告誡我要努力再努力。
    看著由於勞累使他們日漸蒼老的容貌和過早冒出的白髮,我總有想哭的,如果是在台灣,他們並不需要這樣辛苦。
    壓力太大時,我開始了抽煙,在法國,十幾歲的女孩子抽煙很尋常,但由於我父母對我的要求很嚴,這事我自然瞞了他們。

      我在法國上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參加了當年舉辦的國際蕭邦鋼琴大賽,這是世界上鋼琴界最重要的大賽,父親眼睛裡那種只能贏不能輸的令人發抖的無聲期盼,使我緊張得只能靠拼命抽煙來鎮定自己。
    不過,我在真正比賽時,一切都是另一番情景了。
    我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父母的存在;我感到我就是那個飄離自己祖國的波蘭人,他內心的悲苦和悵惘之情讓我產生了極為真實和強烈的共鳴,那些熟悉的旋律好像就是為我量身而寫的。
    參賽前的緊張一掃而空,是蕭邦的靈魂拯救了我。
    我獲獎後,最讓我難忘的是我父親臉上突然出現的奇怪而扭曲的表情,像哭又像笑,最後發出的聲音竟然是一種近似哭嚎的聲音,嚇得我全身冒出了冷汗。
    過了一會兒爸爸才掉下了眼淚,正常地嗚嗚哭起來。
    媽媽則用她那雙已經變得粗糙泛紅的雙手不停地擦眼淚,什麼話也沒說,或是說不出來吧。

      只有我在法國剛開始讀中學的弟弟自然地表達了他的感情。
    他高興而興奮地和我緊緊擁抱,說:
    「姐姐,你太棒了,我愛你!」

      在向我祝賀的所有人裡,當然有萊昂。
    萊昂與我同校,是學大提琴的,高我兩個年級,大我三歲,他溫文爾雅、帥氣、有禮,尤其是他的微笑極具感染力。
    我們是在校園裡的一個共同喜愛的角落認識的,我們不約而同地經常在那裡出現;剛來學校不久,由於壓力太大,我特別喜歡去那個安靜又美麗的角落尋找片刻的平靜,而他去那裡竟然也是為了同樣的原因。
    萊昂的幽默和熱情讓我緊張的心情得到很大的放鬆;萊昂的父親是巴黎郊區種植葡萄的農民,很支持兒子對學習音樂的選擇,因此他很少有學習的壓力,只有對愛好的甘願付出,這讓我非常羨慕。
    我們開始交往後,經常一起沿塞納河騎自行車去郊遊,有時也去他家。
    有一次我帶小弟一起去他家玩,他的家人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大家都很開心,萊昂的父母是很浪漫和熱情的人,他們當著我們的面跳舞和親吻,讓人感到特別放鬆,他們還為我們做了拿手的烤鵝,味道好得我這輩子也忘不了。
    看得出,小弟很喜歡萊昂。

      他聽從了我的叮囑,沒有把我和萊昂交往的事情告訴爸媽。
    我們都知道,爸媽為了讓我在巴黎讀書付出了太大的代價,他們一定不會同意我在讀書期間因為交男朋友而浪費寶貴的學習時間。

      終於,我以優異的成績從法國國立高等音樂學院鋼琴系畢業了。
    為了報答爸媽的辛苦付出,我自然開始拼命地找工作,可是,一個中國人在法國找工作是很不易的,我忙了半年卻沒有什麼結果,最後我不得不決定回台灣的大學去任教,因為已經收到了好幾所學校的邀請,這樣我至少可以馬上工作掙到錢,待遇也不錯;而爸媽為了弟弟的學業,決定繼續留在法國。

      在我離開法國之前的那個生日,萊昂忽然帶著一大把玫瑰來到我家,當著我爸媽的面向我求婚。
    我也第一次告訴了爸媽,我和萊昂已經認識了很久,互相很了解了;萊昂當即表示,他會一生愛我,並為此願意和我一起去台灣生活,他說他可以在那邊教法文和大提琴,只要能和我在一起。
    他還說他的父母已經同意了他的選擇,因為他父親當初就是為了和他母親相愛而從比利時的城市來到法國鄉村的。
    我父母當時感到非常意外,半天沒有說什麼,然後就是尷尬的沉默。
    萊昂難過地離去之後,爸媽才對我說,他們是不可能同意我和這個法國小伙子結婚的。
    爸爸很嚴肅地對我說,法國人雖然很浪漫,會送花和說甜言蜜語,但這些都太不實際,不是過日子必須有的;他們還說一看萊昂就不是會過日子的人。
    我從小一直是父母的孝順女兒,又是老大,從未頂撞過父母一次,所以我能有的唯一表示就是沉默。
    爸爸接著又說,我現在是台灣的著名鋼琴家了,這都是他和媽媽為我做出了巨大的犧牲才成為可能的,所以我的婚姻必須由他們為我考慮和決定。

      那天晚上我幾乎崩潰,僵直地躺在床上,感到自己就要窒息死去。
    萊昂是我一生裡唯一真正欣賞我,讓我感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和讓我第一次體驗到愛的甜美滋味的人。
    我從小在父母極為嚴格的管教下生活和學習,對生活裡的其他事情知之甚少,而萊昂為我推開了一扇窗,讓我看到了生命中的種種美好和愛情的美麗,還有自由和屬於個人的追求,這些都是我過去不可能知道的。
    和萊昂在機場告別時,我泣不成聲;雖然他一直不懂我的父母為什麼要反對自己已經成年的女兒的婚姻選擇,但還是說他可以理解他們是為了我好。
    這話不聽還好,一聽我幾乎當場昏倒。
    為了我好?我情願不要所有已經得到的學位、獎項,以及一切的一切,只要能和萊昂在一起過屬於我自己的生活。

      可是我沒有勇氣反對我的父母,從來也沒有過,那是萊昂永遠也不可能理解的。
    那是中國父母與子女之間在幾千年裡形成的比法律還要嚴厲的無形的約定和永遠也還不清的沉重心債。

      回到台灣後我很快就開始了工作,多所一流大學的音樂系聘我去任教、當系主任,待遇也都相當優渥。
    此外,我在業餘時間也招收學生,收費自然也不低。
    那時,我與另外幾個留洋回來的音樂人被稱為台灣音樂界的三大才子。
    來找我教鋼琴的人很多,多是家長陪著自己的孩子來的,這些孩子有的具有一定的音樂天賦,更多的卻是父母的一廂情願和為了自己早年失落的自我實現;而這些孩子是我最不喜歡教的,因為他們學起來總是心不在焉。
    那時的我和萊昂分手後,心情原本就不好,所以教起這些對音樂沒有感悟的孩子來,忍不住就會大發無名火,有時,下課的時間還沒到,我心情不好就徑自提前走了;家長們從不敢當著我的面有意見,下次還是會恭敬地把孩子送來。
    他們都是慕我的名而來,大概都在說服自己接受藝術家的情緒化表現吧。
    後來,我喜怒無常的表現大概傳到了我在巴黎的父母那裡,因為他們的來信裡提到了讓我要嚴格自律,因為我是中國人,不能把法國人的自由散漫之風帶回祖國和工作中去。

      回到台灣後,萊昂經常給我打電話安慰我,關心我在台灣的生活,可是他聲音裡的失望我完全可以感覺到。
    他也來台灣看過我一次,只一次那一次,我幾乎又想放棄一切與他回法國去,忘記生活裡的一切。
    當萊昂了解到我是不可能違背父母的心意時,他眼裡流露出的失望如同一把刀扎碎了我的心。
    我恨自己,可是結果還是必須向父母妥協。
    回台後我生日那天,萊昂從法國定製了一盒紅玫瑰,用航空快遞發送給我。
    其實,他完全可以在台灣訂購,但他從來不那樣做,似乎那是不一樣的兩件事。
    幾年後,我們的聯繫隨時間的流逝減少了,但是每年我過生日,無論我是在台灣的七年當中還是後來去了美國並結了婚,他都會無一例外地在我生日的當天或提前一天用航空快遞給我一盒象徵永恆愛情的紅玫瑰。
    我們分手後的 20 多年裡,他竟從未遺忘過一次。

      我回到台灣的第二年,大概是怕我和萊昂藕斷絲連吧,我父親迫不及待地托在台灣的熟人為我介紹了一個台灣的知名商人黃先生,說是介紹,我又怎麼可能拒絕呢?
    黃先生一開始對我很感興趣,鍥而不捨地追求我,每天在我教書的校門外面等我一起去喝咖啡或去吃飯。
    我知道父母一生為了我不容易,希望我能嫁給一個有錢人,後半生就可以生活無憂了。
    而且他們也認為,依我在台灣的聲望,完全有資格與有錢有地位的人攀親。
    他們前半生為了培養我,吃了太多的苦,窮怕了,因此我不嫁有錢人是說不過去的。
    我知道,感情於我已經是奢侈的事了。
    想到此,想到今後的生活,想到萊昂,我開始拼命抽煙。
    和這個黃先生在一起,感情自然談不上,但他至少還不讓人討厭。
    和萊昂分手後,我就不再奢望能有與他相同的戀愛經歷了。

      既然父母竭力促成,我又沒有什麼拿得出去的理由反對,心如死灰的我也就無所謂了。
    為了對得起父母,我在認識黃先生三年後和他結婚了。

      萊昂知道後祝福了我。
    我用蹩腳的法文寫信給他:
    「從今以後,我活著與沒有活著已經沒有什麼區別,我也不在乎了。
     你趕快找個好姑娘結婚吧,我們今生有緣無分,我身不由己,但我下輩子一定會去找你的,無論如何也不會再離開你!」

      婚後不到兩個月,我的先生就第一次打了我。
    那次只是因為我說我有課,不能和他一起去他父母家吃飯。
    他下手很重,我半天都不敢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他之後很低三下四地道了歉,但是不久就有了第二次,似乎是打順了手。
    台灣男人打女人就像是打自己的一件物品;總之,婚後的他很快就變成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令人可怕的人。

      其實,在我們去巴黎度蜜月的時候,我因為忍不住和過去的朋友一起抽了一支煙,站在一邊的他臉色已經陰沉下來了。
    我再也無法專心教書和上鋼琴課;我變得易怒,無端地恐懼,甚至會為了小事而歇斯底裡。
    就在這時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我沒有太多猶豫就去醫院做了墮胎手術,事先沒有告訴我先生。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他和他的家人一直想要兒子,因為他是獨子;那一次他把我打得最重,似乎要打死我,我高聲喊叫,並威脅說要報警他才住手。
    隨後我離開了那個位於台北的大宅,住到了朋友家裡。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無法工作,因為身體和精神的原因,我不敢告訴在法國的父母,怕他們傷心。
    但還是有人告訴他們了,也許是我先生或他的家人吧。
    總之,我父親為此專門回了一趟台灣,我們進行了一次不愉快的談話。
    我告訴他我要離婚,他卻說這事讓我想都不要想,為人妻後要先學會忍耐,還說他也打過我母親,但現在他們還不是很好地生活在一起嗎?
    我聽了他的話無比悲哀,一字一句地告訴他說,如果不讓我離婚的話我很可能會自殺。
    爸爸的臉色立刻變了,他閉上了一會兒眼睛,睜開後終於勉強地點了一下頭。
    我又告訴他,離婚後我很想去美國繼續學習,修個鋼琴碩士,父親當時沒說什麼,是直到臨回法國之前才同意的。
    他在台灣那些日子又忙了些什麼我不太清楚。

      我的先生開始根本不同意離婚,認為丟了他家的臉,可是由於我的堅持,他最後還是不得已同意了。
    我一拿到離婚書就飛去了加州。
    到了加州,我聯繫了一所著名的私立女校,該校的音樂系非常好。
    由於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我便和一個定居加州多年,我在台灣的一個中學同學一起到各地去旅遊。
    由於我回台灣後開過多次鋼琴巡回演奏會,加上幾年教授鋼琴課的積蓄,除去寄給父母的錢,我還存下了一些,可以供自己讀完碩士。
    我終於開始了全新的生活,感到特別開心。
    從那時拍的照片看,那是我的心情和氣色都是最好的時期,有一張照片是在納帕谷(NapaVally)的葡萄莊園品葡萄酒時照的,我做了個鬼臉,樣子很是滑稽可笑。

      一天,父親從法國打來電話說,他有一個定居舊金山多年的老朋友俞老伯要見我,並給了我他的電話號碼。
    很快我和俞老伯聯繫好在舊金山的漁人碼頭吃午飯。
    和俞老伯同去的還有一個叫威廉的體態微胖的中年男人,俞老伯介紹說,威廉在美國出生,他的父母是他的朋友,也是台灣人,還說威廉是個律師,在舊金山有自己的律師事務所。

      我立刻猜到了這次飯局的目的,但是由於那個叫威廉的人普通話說得不好,甚至有點好笑,我對他既沒有什麼好感也沒有太多反感,總之,對他沒有任何感覺。

      不久,威廉開始給我打電話,約我出去吃飯。
    我很猶豫,因為我並不喜歡他,也因為第一次婚姻的陰影還在,因此本能地不想這麼快就再次進入另一個關係。
    我多次找借口婉拒了威廉的邀請。

      沒想到,我的拒絕似乎刺激了他男性追逐獵物的欲望,他一次次地送花給我,並在我生日那天(大概是從我父親那裡知道的)給我舉辦了一個很大的派對。
    那次先是威廉自己打電話給我,緊接著是俞老伯,都讓我一定要去,我實在不好推卻,就和俞老伯一起去了。
    來賓都是威廉的同事和朋友,還有不少美國人。
    我剛一出現,他們所有人就向我歡呼、吹口哨,大喊生日快樂,似乎我和威廉已經是很熟的關係了。
    正當我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威廉當著所有人向我走來,一只手很隨意地放在我的肩上,另一只手遞給了我一束黃色的玫瑰,大家再次歡呼的時候,我感到自己已經掉進了一個套子,無法出來了。
    吃完了巨大的蛋糕,威廉請來的樂隊和歌手開始表演節目,大家開始喝酒,交談,俞老伯剛一提出要先回去時,我立刻也跟著他出來了。

      威廉先送俞老伯回家,然後送我回家,那時,我已經在那所女校附近租了一處公寓住下。
    威廉一路上問了我開學的時間和要學的課程,然後告訴我說那是一所歷史悠久的女校,在加州和全美的名聲都不錯。
    臨告別時,他說我缺什麼可以告訴他。
    我謝了他,說自己什麼都不缺。
    我剛一到家,就看到萊昂從巴黎寄來的紅玫瑰。

      “親愛的 Peggy,只要世界上還有玫瑰,你就永遠活在我心裡。”
    他在卡片上寫道。
    看著屋裡的黃、紅兩色玫瑰,我突然哭得很傷心,卻說不清是為什麼。

      開學的前幾天,我去學校報到,卻被告知已經有人為我交了全年的學費並辦好了所有的手續。
    我知道這一定是威廉幹的。
    回家後,為了求證我第一次給他打了電話,果然他承認是他為我辦的所有事,並告訴我說,他還有一個禮物要在開學前送給我。
    第二天一早,他打電話讓我下樓來,我來到樓下的門口時,威廉輕按喇叭,我抬頭看見一輛紅色跑車停在不遠處,威廉正坐在裡面沖著我笑。

      俞老伯幾次來電話詢問我和威廉的情況,不必說了,他背後必定是爸爸的多次催促。
    三個月後,爸爸終於忍不住,親自打來了電話。
    「小妹,你要懂事,爸爸是經過了解才介紹威廉給你的。
     他父母人很好,我們中國人的歸宿只能是和中國人在一起生活,我知道你是不會辜負我和你媽的一片苦心的,因為你從小就懂事,就孝順,知道心疼我們……」

      怎麼辦?我茫然了。
    威廉的父母是早年從台灣移民來美的,威廉在舊金山出生,雖然在美國長大,受的是美國教育,但他依然傳統,每星期必去看望一次住在舊金山唐人街的父母。
    他似乎比我前夫直率,也更懂禮貌,嘴裡“請”“謝謝”說個不停,家暴的可能應該不存在。
    但我對他實在沒有什麼感覺,除了感謝。
    我想,既然再遇到像萊昂那樣的人今生已是不可能的事,干脆就徹底放棄幻想,再賭一次吧,萬一比上一次好一些呢?如果我不接受威廉,爸媽能輕易同意嗎?為此猶豫煩惱了幾個月之後,我再次向父母屈服了。
    誰讓我是老大,誰讓我欠了已經年邁的父母那麼多的情債,誰讓我今生必須做一個孝順聽話的女兒,即使不願意也只能服從呢?

      婚姻於我就是那麼回事了,只要我有鋼琴可彈,有音樂陪伴就行了。
    我心情一旦煩躁或緊張我就一定會去彈琴或抽煙,我喜歡在那種時候彈德彪西的曲子來放鬆自己;那個外國人的內心有一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美,每當我的手指與鍵盤把那種美釋放出來以後,我就會感到舒暢無比。

      我經常感到看得見的生活只是虛幻的,唯有音樂裡的世界才是最真實的。
    我和威廉的婚禮是在舊金山派拉蒙大飯店舉行的,那天來的客人很多,有威廉的家人和他們在美國的幾乎所有的中國親友,還有威廉的美國同事和朋友。
    威廉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吻我,沒人知道的是,那一刻,我只是把他幻想成是萊昂。

      在每一張來賓的請柬上是這樣寫的:
    請於某年某月某日前來參加威廉·陳,律師,和佩吉·楊台灣著名鋼琴家,19xx年__________國際蕭邦鋼琴大賽冠軍得主的婚禮,地點是……
    萊昂再次誠摯、大度地祝福了我,同時坦承他非常嫉妒我,不過他說我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我不記得聽過任何中國男人說過這樣的話,無論對誰;我的父親沒有過,我的前夫更沒有。
    他們都把自己的需要說成是為了我好,主觀地將其變成了我的需要。

      婚後,我們住在灣區離我後來讀碩士的那所女校不遠的一處半山上的大宅子裡。
    那裡是富人居住的地區,風景很好,空氣清新,樹木蔥郁,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海灣。
    威廉每天早上去上班後,我就在家裡練琴。
    不久我就發現,威廉雖然出生在美國,可是他和許多台灣男生一樣,生活能力很差,幾乎事事需要我為他準備,比如早上起床後我要給他把漱口水和牙膏準備好,然後給他把當天要穿的衣服和領帶拿出來也準備好,最後他臨出門時,我還要把他的公文包遞到他的手裡。
    作為家裡的長女,我從小在家習慣了幫助父母做各種事情,包括照顧小弟的生活,所以一開始也並不太在乎為他做這些事。婚後大約三個月,我發現自己懷孕了;威廉似乎很高興。
    懷孕期間,我基本上是一邊學習,一邊自己照顧自己;威廉在那段時間裡總愛和同事晚上一起出去,回家很晚,回來就睡了。
    半年後,我開始感到我們的生活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卻又具體說不出什麼來。
    我告訴自己忍忍吧,婚姻也許就是這樣無趣,至少威廉沒有家暴行為。

      臨產那天,威廉在外出差,是我自己開車去的醫院,女兒出生時他不在我們身邊,我當時也沒有想太多,因為我們之間從來也沒有愛的感覺,所以也就不會有太多的抱怨和遺憾。

      有了尼娜之後,我便暫時休學在家裡照顧她,雖然那時家裡也雇了一個人幫忙。
    威廉喜歡逗尼娜玩,他給女兒的笑臉顯然多於給我的。

      音樂世界的美和現實生活的平庸之間形成的巨大反差開始讓我感到崩潰。
    有一次,我在琴房裡一天都沒有出來,彈琴彈得忘記了一切——我全忘記了我為人女兒,為人妻,為人母的事實。
    從琴房出來時我已經有些恍惚,是尼娜的哭喊聲把我重新帶入了現實。

      萊昂知道了尼娜的出生後,給她寄了幾件法國的嬰兒服,這似乎引起了威廉的不悅。
    他把包裝盒拿起看了一下,並沒有問寄東西的人是誰,然後放下就走了。

      不久我過生日,萊昂又照例從巴黎給我寄來了玫瑰。
    我從來都不想拒絕萊昂的生日禮物,因為他是我生命裡唯一能提醒我有著另一種男女感情存在的可能性的人。
    我們分手已經 7 年了,他後來和一個學提琴的女孩結婚了。
    他說他的妻子能夠理解他給我寄花的事,因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她也有,她甚至把她過去的男友請到家裡三個人一起吃過飯。
    可是威廉不是法國人,他骨子裡仍舊是個台灣男人,只不過嘴裡說的是英文。
    他並沒有能力理解或接受我曾認識萊昂這個事實。
    那天快遞員來送花時我在琴房裡,是他開的門。
    他把那盒花扔在了我門外的地上,打開後花瓣掉落了許多……
    我把花拿進琴房後,迅速點燃了一根煙。

      尼娜三歲的時候,我送她去上幼兒園,就在我上的那所女校裡,而我也開始繼續攻讀鋼琴碩士的學習。

      記得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我和威廉一起開車送尼娜去她爺爺奶奶家。
    回家的路上,威廉很平靜地告訴我說他愛上了別人,是他律師事務所的秘書,一個中美混血女孩。
    他說他們已經在一起很長時間了,現在想搬到一起去住,問我是否同意。
    我聽後沒說一句話,到家後也沒有,我把自己關進了琴房,立刻又點上了一支煙,我還能說什麼呢?
    他們已經在一起很久了——多久?一年還是兩年?
    我同意與否難道還有任何意義嗎?他那樣平靜地說給我聽,其實只是通知我罷了。
    幾天後,他開車把他的被褥和常用衣物都拿走了,之後就很少回家了。
    尼娜不停地問我爸爸去了哪裡?我先是說他出差了,後來實在沒辦法了就說你自己問他吧。

      威廉對自己的女兒還是有感情的,沒過多久他就打電話來找尼娜說話了。
    尼娜告訴我,爸爸說他以後不回這個家住了,他住在另外一個家裡,還說周末可以讓媽媽送我過去住一天。
    我聽了幾乎昏倒——讓我親自把女兒送到他和那個混血女孩住的地方去,天下還有比這樣的侮辱更令人窒息的嗎?

      可是,我竟然這樣做了,因為我沒有選擇!
    孩子要見她爸爸,我不能不讓她見,她還小,不能沒有父愛。
    第一次開車送尼娜去他們住的地方時,一路上我一想到自己在做什麼就幾乎要發瘋。
    我的手幾乎無法握緊方向盤,可是我又必須克制自己,因為車上還有孩子。

      在一個高檔公寓的樓下,威廉和那個混血女孩看見了走下車子的尼娜就一起迎了上去。
    尼娜剛一看見她爸爸就呼喊著跑過去,威廉則立刻把她抱了起來。
    我沒有下車,握著方向盤的手在不住地抖,威廉抱著尼娜走過來,說請我第二天下午 3 點過後來接女兒。
    我沒有看他,沒有任何表示,也沒有說什麼。
    直到尼娜看到我的車子發動起來要走了,才忽然大聲地喊了一句「媽咪,我也愛你!」
    我的眼淚立刻奔湧而出,一路上幾次遮住了視線。
    那個混血女孩比我年輕和高大,更比我豐滿和性感。

      我在這樣的屈辱中生活了兩年,沒有告訴俞老伯,更不敢告訴遠在法國的父母,雖然不是我的錯。
    這次婚姻是一次更慘的失敗,比第一次更糟。
    為什麼我在外面是個被人羨慕的對象,風光無限的著名鋼琴家,小巧玲瓏的身體被一頭滑順飄逸的披肩長髮包裹著,卻在兩次婚姻裡都被拋入無法啟齒的恥辱境地?
    我開始沒有節制地瘋狂抽煙,有時一天兩三盒。
    我也盡情地酗酒,反正沒有人看見。
    然後我開始借瘋狂地彈琴發洩我無法壓抑的憤怒和屈辱,自責和無助。
    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內心無比恐懼過,歇斯底裡過,失態地吼叫過,瘋狂地奔跑、狂跳過,也激烈地摔過不該摔
    的東西。

      那天我坐在琴房裡忽然醒悟到,我其實一直都戴著雙重面具在生活,很累很累,從小到大,從內到外,從單身到結婚。
    只有和萊昂在一起的短暫時間內我才做了回自己。
    那真是個陌生的自己,但卻是個美麗和幸福,自由和快樂的自己。
    那個自己後來再也沒有出現過。

      開學不久,我報了一門美國文學課,是該校英文系的招牌課,教課的女教授畢業於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頗有名氣。
    那天我趕去上課,車開進校門後沿著長長的林蔭道翻過一個個減速板緩慢地行駛著,然後看到一個年輕女子背著書包獨自在旁邊的小路上走。
    我第一次上課時見過她,一看就知道是大陸來的。
    那次上的是大課,人多,就沒和她打招呼。
    這個學校的中國學生很少,從大陸來的更是少之又少。

      我將車開到她身邊,搖下車窗,請她上車一起去上課,她略顯猶豫後就同意了。
    我們互相簡單地介紹了自己,我得知 L 是從北京來留學的,在英語系的寫作專業讀碩士。
    我問她為什麼來美國讀寫作,而不是其他專業。
    她一愣,然後說只是因為喜歡,沒有別的原因,我忽然從她那裡感覺到一種久違的、熟悉又陌生的東西,一種接近真實的東西。
    在幾乎所有人面前,我一直要求自己表現出一個活潑、開朗、友好,值得別人羨慕的知名鋼琴家的形象;我只穿剪裁合身的衣服,牛仔褲或燈芯絨褲,上身總穿小西服,再配一頭滑順的披肩長髮,使我看上去精致、活潑又可愛。
    其實呢,我的身體很瘦小,遺傳自我父親,我知道威廉不喜歡我這樣沒有脂肪不性感的身體,還好,我的外表的確很吸引人,加上我開著紅色跑車和自身的知名度,我總能從別人看我的眼光裡讀到羨慕甚至是嫉妒。
    可是在 L 的眼睛裡卻沒有這一切,她的眼睛純淨安祥,似乎只活在自己的內心世界裡。
    如今什麼樣的人專門學寫作呢?就是不為畢業後工作出路考慮,只為了內心的追求非學不可的人。
    我當然知道,只有這樣的人才是可以信任的,因為寫作和音樂都是對內心世界的追求,都是追求真實的感覺。
    我了解那是什麼,它不會欺騙你,就像音樂一樣可靠。

      我開始給 L 打電話,問她有什麼需要我可以幫助的,她剛來美國不久,人生地不熟,沒有車,租住在一個廣東人家裡。
    她總是說她很好,什麼也不需要。

      又是一個星期一,我開車去上美國文學課,那時的我必須用課業來平衡我業已失控的情緒化生活。
    前一天發生的令人羞憤的經歷,仍在不斷挑戰著我忍耐的極限。
    前一天是星期天,我照例從威廉那裡接回了尼娜,回家的路上,那小姑娘竟然對我說,她想要和她爸爸及那個混血女孩住在一起。
    我的手開始握不住方向盤了,因為是下坡路,我只好強忍著把車停在了路邊,我壓下心中的大怒問她為什麼。
    這個已經 5 歲的胖女孩直言不諱地說,因為爸爸比媽媽高興,能陪她去不同的地方玩,那個她叫做傑西卡的阿姨也不像媽媽,因為她不抽煙,也不愛發脾氣。
    說完了,她才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偷偷地看了我一眼,低下了眼睛。
    我什麼也沒說,麻木地楞了好半天才把車開回家。
    我給尼娜做完晚飯後就把自己關在了屋裡,我不想讓她看見我沮喪的樣子。
    我不能相信我唯一的女兒竟然也開始嫌棄我了!
    我完全失去了生活的重心,感覺整個世界都已經拋棄了我,可我卻不能對任何人說!

      我把車開進校園後,立刻看見 L 正沿著布滿尤克利樹皮的小道上向教室方向走著,看見她安靜的身影,我忽然產生了想要痛哭一場的衝動。
    她不是我的父母,不是我的學生,不是台灣人,不是名人,不是任何我必須顧及面子等因素而必須在其面前表現某種特定形象和展現特定表情的人;雖然她只是個陌生人,還是一個大陸來的陌生人,卻是一個最可以信賴的人。
    我請她上車時,就感到自己必須做一件事了。
    我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灣區最好的心理醫生也對我無能為力,因為這些美國人怎麼可能懂得中國文化裡的那些東西,尤其是那些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東西;那些東西可以讓人去死,但看上去卻有著風平浪靜般的無辜。
    西方人最不理解中國人的地方就是“忍”了,雖然他們可以很專業地不去問我為什麼要忍,但是他們臉上一個一閃即過的眉頭微蹙,已經正確無誤地洩露了他們的好奇心。
    對一個西方人袒露自己的隱私和內心,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一直不喜歡那些貌似能專業地幫助你的人,盡管有人告訴我在美國找心理醫生必須像買東西一樣“shoparound”,我卻沒有碰到過一個讓我感到滿意和對頭的人。

      我把車停在通往英語系的小徑轉彎處,不再往前走了,L 有些吃驚,因為馬上就要上課了,我不說話,只是呆呆地坐著,看著窗外,L 畢竟是性情中人,她什麼也沒問,就陪著我一起靜靜地坐著。

      無聲勝有聲的理解在關閉了車窗的車子裡如同慢板的音樂在回蕩。
    忽然,始料不及地,我突然就痛哭起來,就像山洪終於沖毀了堤壩;我哭得那樣失態,那樣盡興,那樣不顧體面,那樣舒暢,絕對是我一生中從未有過的一次。
    L 沒有勸我一句,甚至連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陪著我坐在那裡。
    她遞紙巾給我時,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手臂,這正是我所需要的全部。
    我終於哭累了,掏出一支煙,舉了一下向 L 做了個歉意的表示,搖下車窗後就大口地抽起來。
    接下來我開始平靜地,毫無顧忌地對她講起了我真實生活裡的一切:
    我的累,我每天人前的千般風光,背後的萬般無奈和偽裝,我的無法訴說的屈辱和感到再也無法繼續下去的忍耐。

      我告訴 L 我不想離婚,不僅因為女兒太小,也因為我對威廉還有著僅存的一點希望,我不敢對這個沒有男人的家的未來做任何想象,雖然挽回的可能似乎已沒有了;但是,我為挽救這個家做了任何事情嗎?沒有。
    我的身份和習慣只能讓我除了逃避就是忍耐。
    我甚至托人花錢找到了一位剛剛來到洛杉磯的藏傳佛教的密宗大師,請他為我看命理和婚姻歸宿,那位大師說,我和威廉的緣分還沒有完全消盡,所以我才會痛苦不堪。
    我也告訴了 L 我在家裡如何瘋狂地酗酒,之後再更瘋狂地彈琴,尤其是在彈德彪西的曲子時,總會產生各種幻覺,鋼琴的正前方會經常出現恐怖的有著中國面孔的鬼怪,猙獰可怕,然後我就會更拼命地彈,似乎在與這些魔怪決一死戰;L 一直都沒說什麼,只是不時地點一下頭。

      那天我們都沒有上成美國文學課,我請她陪我一起去幼兒園接尼娜,然後去我家吃晚飯,她同意了。
    尼娜似乎很喜歡 L,但是問我為什麼這個阿姨不太愛講話。
    晚飯後我送 L 回家,返家的路上,我突然感到經過今天突發的感情宣洩,我輕鬆了許多,而 L 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看似並沒有什麼特別吃驚的反應,她是一個安靜的人,但是我知道寫作的人內心都是不安靜的;她的平靜讓我對自己的突然失態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尷尬和歉意,就像一個孩子對母親大鬧一場之後,累了,然後就理所當然地睡著了一樣。
    我一生裡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真是太奇怪了。

      5 月份到了,我和 L 都是那年夏天畢業的。
    L 邀請了她班上的同學和幾個朋友參加了我在音樂系小教堂舉行的畢業演奏會,我演奏了最喜愛的德彪西的作品。
    演奏會很成功,那一次,我彈琴時可怕的魔鬼幻象沒有出現。

      L 畢業後去了紐約另一所學校繼續讀研究所。
    她走後,我又去拜訪了那位西藏的密宗大師,這一次他說我和威廉的緣分已盡。
    我們終於離了婚,尼娜歸我撫養,那時我的父母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事。

      他們之前曾讓俞老伯勸過我,但是因為威廉明顯是過錯方,他們也只得接受了現實。
    從爸爸在電話中的聲音裡我聽得出,我第二次婚姻的失敗對他的打擊很大。
    那年夏天我帶尼娜回了一趟台灣,然後去了法國,爸爸媽媽和小弟第一次見到了尼娜。

      那次我吃驚地看到爸媽更加蒼老了。
    回到加州後,我申請了去斯坦福大學讀鋼琴演奏的博士學位。
    我再次想要開始全新的生活,我賣掉了威廉留給我和尼娜的房子,然後搬進一所公寓去住。
    我把賣房子的錢都寄給了在法國的父母,讓他們改善生活,並幫助小弟上一所好的學校。

      每天我去幼兒園接尼娜時,經常碰到一個叫雷恩的中年美國白人,他是去接和尼娜同一個班的兒子馬克,有時到的時間早了一點,我們就會聊上幾句。
    慢慢地,我發現他似乎開始對我感興趣,總是談起他自己的事情。
    他居然是個精神分析醫師,正在和自己的畫家妻子分居。
    後來,他逐漸對我就像有了依戀之情,總給我打電話,把自己的一切都講給我聽。
    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是想到也許他和我一樣,生活裡需要一個可以真正交談的人,我想起了 L 那時對於我的重要,就讓自己耐心地充當一個傾聽者。
    可是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我們一起帶著各自的孩子出去玩過幾次之後,雷恩開始向我求愛了。
    我不知道我對他的感情到底是什麼,雖然與前兩個丈夫都不同,但似乎也沒有足夠而明確的愛的成分,和我對萊昂的感情仍舊是很不同的。
    可是,就在他剛對我說過他準備和他的妻子離婚後就和我結婚沒多久,他竟然又莫名其妙地開車去找他已經離開加州的妻子!他在電話裡毫無歉意地對我說,他對他的妻子還有留戀。
    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平靜得就好像在告訴我,他剛在超市買了幾個做晚飯要用的青椒。
    我終於明白,自己再次掉進了一個陷阱,我無法不責問自己,是否今生就不該再和任何異性有任何關係了呢?為什麼所有父母滿意的人都不愛我,而我似乎也不再有能力去愛任何人了——除了萊昂,那個我心裡永遠的痛和回憶?我暗自發誓,今後再也不去碰與感情有關的任何人和事,只需專心讀書,好好培養尼娜就行了。

      大約和 L 分別一年後的一個晚上,我毫無緣由地突然想起了她,也不管當時是幾點了就撥通了她的電話。
    紐約那邊正是凌晨,L 被我吵醒後,不但沒有怨言,反而很高興,我們一聊就聊到了太陽升起,至少有三四個鍾頭。
    我告訴她我的所有近況,包括我正在斯坦福讀博士以及和那個精神分析師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關係。
    我也沒有忘記告訴她,萊昂依然每年在我生日那天給我寄來新鮮的紅玫瑰。

      我是在讀博士第二年的時候開始時常感到胸悶的,早晨起來還經常會咳嗽幾聲,但我一開始並沒有太在意,我知道自己近些年來抽煙很凶,所以盡量減少了抽煙的次數;可是不久以後我就第一次咳血了。
    在醫院,那個高個子的猶太醫生拿著 X 光片告訴我說,我需要面對一個很殘酷的現實——我被確診得了肺癌,並且已經是晚期。
    聽了醫生的這些話,不知為什麼,我心裡竟然感到一種意外的平靜,似乎早就知道那只是個早晚都會來,命裡已注定的結果,躲是躲不過去的。

      從醫院回到家,離要接在附近上小學的尼娜還早。
    我不顧一切地又抽了兩支煙,以便冷靜下來做比較理性的對身後事的安排。
    不抽那兩支煙,我肯定會握不住筆的,我在一張紙上列出了下面這些需要做的事情:
    1.此生需要感謝的人名單
    2.以自己的名義捐一筆獎學金給法國高等音樂學院
    3.捐一架鋼琴給自己獲得碩士學位的女校
    4.對尼娜今後的生活和未來的安排
    5.對父母和小弟的安排

      幾天後我就開始了例行的放化療。
    我的爸媽知道後,立刻就從法國趕來了,雖然我前年才去法國看過他們和小弟,可是再見到他們第一眼時,我幾乎完全認不出了。
    我的爸媽在知道我得了癌症之後的短短幾天之內一下就變老了!
    他們辛苦了一生培養出來的女兒在 42 歲時就要走了,他們注定要經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間悲劇了!
    我在爸爸枯黃的皮膚裡和額上那些深深的皺紋裡,在讓人不敢正視的深陷的淒哀的眼神裡,看到了一個父親對生活最深的失望。
    我知道,我的兩次婚姻已經讓他的自尊飽受折磨,而現在我竟要用生死離別來對他們做最後的摧殘!
    上天,這一切又怎麼可能是我的本意呢?我為什麼無論做什麼最後還是會傷害我的父母——為我付出了一切一切的父母呢?

      深夜,我一個人躺在寂靜的病房裡,雖然身體被放化療蹂躪得幾乎不屬於我了,心裡卻澄淨極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此刻和世界上所有得了絕症的人一樣,剩下的日子就是面對並不會起什麼作用的例行治療,繼續忍受不能忍受的痛苦,毫無招架之力,然後就是應對一撥又一撥前來探望自己的人們,勉強地和他們說幾句話,感謝他們,然後那一天就終於來了。
    人到了這種時刻,對死亡的恐懼其實已經消失,既然不能改變它的必然到來,為什麼不像能迎接春夏秋冬一樣,坦然跟它走呢?

      誰說從幾十年生活的重壓下解脫出來就一定是件壞事呢?
    我在台灣教過的學生很多都在美國深造,他們大都已經來看過我了。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縮小了很多,人瘦得脫了形。
    他們看見我的第一眼,大都是露出極度意外的神情,接著就是讓人難以忍受的悲傷和憐憫。
    在和我握手時,我可以感到他們的手無一不在微微顫慄,因為我那雙曾經讓我一生獲獎無數的靈巧的手,現在已經枯萎成了一個老太太的手,只剩下一層皮和嶙峋的骨。
    當清楚地知道和所有這些人的見面是人生的最後一次時,那種感覺是難以形容的;好像一切都是在夢裡發生的,生活和活著本身就是一個不可確定的事實,為什麼人來了又會消失?我感到看見的一切面孔似乎那樣地不真實。
    再仔細想想,一生裡真正真實的東西除了音樂和萊昂之外,還有什麼呢?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一點也不假。

      萊昂知道了我的情況後堅決要來看我,可是我也堅決地拒絕了他。
    因為經過放療、化療後,我面容枯槁,頭髮脫光,雖然戴了帽子,但愛面子的我堅決不想讓我生命中唯一的愛人對我的最後記憶是那樣一種可怕的形象。
    最後萊昂同意了,但是悲傷至極。
    上個月我在醫院裡過 42 歲生日時,他從法國寄來了最後一次玫瑰,也是最大最多的一次。
    玫瑰花擺滿了我的房間,我知道一定馨香怡人,可是我已經聞不到了,多次放療、化療已經摧毀我身體太多的功能。
    我請人給萊昂寫了最後一封信,裡面只有一句話,
    “萊昂,好好活,等著我,下輩子我一定會去找你!”
    我所有想說的話到此應該說完了。
    我 42 歲的人生隨時就要落幕了——太短了,不是嗎?
    此刻我非常懷念我那些和我一起走過音樂之路,分享過音樂之美的人們,那些老師、學生、同學、朋友。

      我知道,當年我在台灣教琴過程中遇到情緒不佳時,肯定給我的學生們造成過不小的困擾,我在此向你們鞠躬,跪求大家的原諒,並謙卑地說一聲對不起!衷心希望你們生活幸福,音樂永遠與你們同在。

      對了,再說幾句吧。
    如果我的一生令人唏噓,希望你們的人生不要重蹈我的覆轍。
    我從小逆來順受的性格與我的音樂才華似乎頗不相稱,也許有人知道了我的人生故事會難以相信。
    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人身上貌似不可能的矛盾之處不但是真實存在,並且發生在很多人身上。
    我的鋼琴雖然彈得很好,但是我的個人生活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曲折和磨難。
    不過卡夫卡不也是這樣嗎?我在那個女校的英語系選修課上讀了他的小說,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在自己創造出來的最不真實的世界裡得到靈魂的解脫;而我則是在音樂裡,在手指和琴鍵創造出的另一個屬於我自己的世界裡才能自由呼吸。
    上帝讓我留在世上的時間也許只有一個星期、幾天或者更短,所以此刻我對任何事已無所顧忌。
    我臨走前最想說的是:
    如果可以再活一次,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和萊昂在一起,即使付出的代價是會傷害我的父母,但那應該只是一時的。
    想一想我後來為了孝順他們而沒有那樣做的結果是什麼吧,難道不是更深地傷害了他們一輩子?我的不幸其實是可以避免的,但是我的父母不會懂。
    我不敢想像他們如何能承受得了失去女兒這樣最無情的打擊,今後又會如何在悲哀中度過餘生。
    可是,孝道如果與人性相違背難道還應成為美德嗎?
    天下的父母,請你們把我的人生故事留作參照和思考吧。

    ※ L 告訴我,她給我寄出那盒錄音磁帶時,佩吉·楊已經去世了。
    她說她這個朋友的悲劇人生其實也是很多在中國家庭裡長大的一代人的無奈。

    ※通過我與 L 的後續聯繫,我知道了尼娜後來被佩吉·楊的父母接到了法國去生活,也已經開始學習音樂。
    我聽了之後不由得想,那個小姑娘的外婆和外公會不會把自己對女兒未竟的人生移植到尼娜身上呢?
    小姑娘會不會成為她母親的影子?

    ※可憐天下父母心,也可憐那些為孝心忘記了自己最基本的需要,背負了一生懊悔的孩子們。
    但願佩吉·楊的靈魂是自由的,愛自己的親人,但是不必為此付出愛所不能承受的負擔——那負擔最終壓垮了她作為一個優秀音樂家單薄的身體和靈魂。

    ※附註:蕭邦音樂大賽冠軍得主,查不到台灣音樂家楊珮及其人。
    安息吧

    ※本文摘錄自「不說,就真來不及了︰紐約客的臨終遺言」一書中的故事。

  • 辛納屈握手 在 Rudi Leung 廣告風涼話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2019-07-17 17:0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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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實用的教材,由徐緣老師傾囊相授。

    【藍絲攻略 - 拆解 18 種建制】- 徐緣
    (可直接跳看多圖易讀版:https://www.facebook.com/347912661973385/posts/2179701742127792?sfns=mo)

    反送中一役,香港犧牲慘重。為抗惡法反警暴,為喚醒社會良知,年青人已行到以死明志的一步。可恨,政權對此視若無睹,建制文宣還變本加厲,指鹿為馬為暴政開脫,妖魔化善良熱血的新生代,洗腦宣傳極盡荒謬,近日聽到的無良之最,是說有人「收錢自殺」。

    香港民主抗爭運動在進化,民間自發,推陳出新,兄弟爬山,各自努力。我們要一點一滴取回主導權,除了遊行示威的行動力外 ,在文宣戰上也要全方位開打,同建制鬥搶民心。

    作為一個營銷廣告人,我個人力量有限,一對手寫不到太多文宣,思前想後,決定以自己專業所知所學,嘗試整理出一套針對藍絲的宣傳框架,供大眾參考,希望能啟發充滿智慧的民間健筆名嘴,同心合力在大眾媒體以至茶餘飯後的輿論戰上旗開得勝。

    要打好文宣戰,先要明白說服別人的重要傳訊原理:「人類只會選擇願意相信的事情相信。」

    知名商業顧問 Tom Asacker 的著作《The Business of Belief》,對此原理有精闢描述。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些深層欲望與價值信念,主導我們的行為和判斷。要改變一個人的行動或想法,只講道理不能湊效,重點是改變其「觀感」,藉此更新人腦中的價值信念系統。學者 Daniel Kahneman 和 Antonio Damasio 等人就心理學與神經科學研究得出相同結論,人類的「感覺」主導「思考」。感覺指揮著我們的注意力,導引我們反思,在多數情況下,人類在生活中只會尋找證據來支持自己的信念。英國心理學家 Richard Gregory 講得清楚:「感官不會直接賦予我們一個世界的畫面;相反地,它們提供證據印證我們對於眼前事物的假設。」我們的感知,成為我們的真實。

    建制的文宣重心,正正是側重感覺多於理性,尤好賣弄愛國仇外、恐懼混亂等心理,蒙蔽民眾對時局真像的掌握。中共更擅於以宣傳挑動仇恨,促成人民鬥人民,分裂社會以抗衡反對力量。19 世紀德國詩人 Heinrich Heine 看穿仇恨的威力:「What Christian love cannot do is effected by a common hatred.」建制凝聚人心的宣傳手法,是導引藍絲去憎恨抗爭者。

    所以當我們嘗試去說服藍絲時,要避免將仇恨激化,否則正中建制下懷。我們不能對他們咆哮,因為謾罵只會喚起他們熟悉的厭惡感,關閉理性思考,排斥任何道理。在文宣策略的世界,並沒有「鬧醒」這回事,只會有「鬧走」這個建制最高興的結果。

    以理服人是一個有點誤導的概念,單單以理,往往服不了人,因為沒有人喜歡承認自己有錯。黃霑生前曾多次推介一本有關說明他人的經典著作,是美國人際關係學大師 Dale Carnegie 於 1936 年出版的《How to win friends and influence people》(中譯《人性的弱點》)。這本全球至今被譯成 58 種文字、總銷量近億本的「說服界」聖經,於開首第一章,先提及幾個風靡當時的罪犯故事。

    紐約著名連環殺人罪犯「雙槍殺手」Francis Crowley,在被警方圍捕時寫下血書:「Under my coat is a weary heart, but a kind one – one that would do nobody any harm.」到被判死刑一刻,坐在電椅之上,他還是為自己辯護:「That is what I get for defending myself.」黑幫頭目 Al Capone 和 Dutch Schultz,則不約而同強調自己如何為別人帶來快樂,造福人群,可惜被社會誤解。這些講法似曾相識,令我想起李偲嫣何君堯之流,大聲疾呼她們是何等的善良正義。

    Dale Carnegie 想帶出的啟示是,連十惡不赦的人也堅持自己沒錯,我們大概不能指望一般人有太強的自省認錯傾向。他更引述心理學家 B.F. Skinner 一個動物實驗結果:因好行為受到獎賞的動物,其學習速度快,持續力也更久;因壞行為而受處罰的動物,則不論速度或持續力都比較差。研究顯示,這個原則用在人身上也有同樣結果。批評不但不會改變事實,反而只有招致憤恨。

    說理之關鍵,在於說理時的入手方法與溝通態度。過往藍黃雙方的文宣,好喜歡強調自己如何 KO 對家,或製作懶人包,教人逐點反駁對方論點。這類文宣有助鞏固同路人向心力,強化己方論理水平,在硬碰硬的辯論上不輸口舌,但要達至遊說效果,一步步將尤其是淺藍的建制支持者拉過來我們一方,則需熟習以柔制剛。

    藍絲攻略的重心,是將遊說,轉化為「柔」說。

    「柔」說的成敗,取決於我們對藍絲潛意識心理的準確掌握,投其所好,順勢慢慢滲透,逐步影響他們的思考,導引他們的行為。就如商業廣告宣傳一樣,要改變消費者選擇,未必能一蹴而就,需以顧客心理分析著手,經多次接觸潛移默化。保持著必須仔細了解藍絲潛意識想法的心態,去組織文宣,開展對話,不單效果更佳,也能在說服過程中,減少社會戾氣。爭取民主自由重要,而修補香港撕裂也刻不容緩。

    藍絲光譜極濶,包含我城最精英的一群,以至最弱小的一族。營銷策略思維重視將消費者作細緻劃分,再各自對症下藥。要攻撼藍絲的心,也必要將不同藍絲細拆分類,方能擬定出最窩心的文宣。

    宣傳學上的顧客分類有好多種,例如以年齡、收入、地域、習慣等作區分。但考慮到現時政治理念角力的繃緊度,要不著痕跡且有效地說服他人,我認為需要以主導思想與行為模式的核心潛意識著手將藍絲作細分。

    廣告鬼才 Kevin Allen 曾撰寫一本有關洞察人性的經典之作《Hidden Agenda》,針對解讀人類潛意識,以調整宣傳推銷手法,正好用作建構藍絲光譜的分析框架。人類的表面行為,背後隱藏著三種潛在驅動密碼:價值導向、希望導向與渴求導向。

    價值導向的人以信念先行,無論思想與行為,都受自己的價值體系影響,或會漠視人家的對錯指控,以守護堅信的理念。

    希望導向的人眼看著未來,美其名為有抱負,也可以說成有野心。積極面對將來,會大膽行事,為自己作最好打算。

    渴求導向的人只擔心當下,其行為建基於補足一直以來對某樣東西的渴望,或恐懼失去已掌握及熟悉的一切。

    我以這三個導向為起點,歸納香港社會中的不同建制人士。為此,我主動接觸身邊藍絲朋友及名人,與他們逐個傾計收料,盡量理解其內心世界,亦懇請他們將手機及網上收看到的訊息,都轉發給我,讓我一竅對家陣營所呈現的平衡宇宙。過去幾年,我一直留意著建制網媒的文宣與報導,由於泛民同路朋友眾多,為平衡 Facebook 演算法的自動過濾,唯有將「幫港出聲」、「HKG 報」、「港人港地」這類建制專頁全設定成 See First,讓自己不會錯過它們的每一個誤導歪論或政治化妝手法。除研究對家文宣策略,我也會閱讀大部份留言,逐個按其 Profile,查看是否新戶口五毛,若不是,則看看他們的生活及家庭照,從多角度去代入其思想意識,從而作出合適分類。

    歷史永遠在重覆,有了基本劃分後,我意識到要借古鑑今,故特意翻查 1930 – 1945 年的德國史,探索民眾當時支持納綷的理由。其實當年在納粹黨大會中,高舉右臂行納粹禮的狂熱份子,只佔國民少數,大多數平民,或是從納粹上場得到好處,或是因懼怕而沉默地「支持」。我讀了不少歷史及心理學家,剖析各類納綷支持者的心理狀態,發現竟與現時香港藍絲分類出奇吻合,我驚嘆人性的歷史輪迴。

    經過多番整理去蕪存菁,配合價值、希望與渴求三個潛意識導向,我總結出 9 大分類,再細化為 18 種建制。我嘗試為每種建制分類,試寫一點遊說攻略,純粹作拋磚引玉,刺激大家思考,我深信香港人的集體智慧,比我高九條街,單單一個連登,已高手如雲。希望我的藍絲潛意識分類,可以對各位文宣創意高手的未來創作,有一點助力。這是我為所愛的香港,所作的一丁點微小的貢獻。

    藍絲攻略 - 拆解 18 種建制,以下為大家逐一剖析。

    i. 價值導向 - 愛國系

    愛國是不少人的核心價值,源於人類自古求存所衍生的心靈歸屬需要,希望成為群體中的一員。人皆有愛國側向,只看那個「國」是如何定義。愛國情緒異變為香港社會矛盾,源於黨國難分。共產黨的野蠻與敗行,讓中國黯然失色,黨領導質素低,無遠見與魄力去推動社會文明,是部份國內遊客將失禮輸向世界的究因。上至口頭永遠偉大行動永遠腐敗的國內領導人,下至永遠真性情插隊喧鬧拖喼隨地大小便的低質旅客,合力磨滅年輕一代的愛國心,年青人被迫將心靈歸屬需要安頓在自己熟悉的香港。面對這個自然不過的轉變,政權把精力放於指責而非內省,妖魔化為不愛國、誇張化為港獨,加劇了社會的對峙。

    我們必需意識到,愛國是很多藍絲的核心價值,不能一竹篙打成媚共。為利是圖的口頭愛國者充斥,但不應以偏概全質疑真心愛國者的存在。價值導向的人,對一切與其價值相左的言行,都會從潛意識產生排擠及厭惡感。要說服愛國價值導向者,需要巧妙調控文宣角度,故必須將愛國系人士,再細分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愛國思維模式。

    1. 盲目愛國型

    【盲目愛國型簡介】
    --- 口頭禪:「全部都係啲美國佬搞出嚟想整死中國」
    --- 禁忌詞:「支那、鄰國、來生不做中國人」

    盲目愛國者將國家這個概念視為神明,若我們嘗試抽離一點冷靜看,這類真心膠其實固執得近乎可愛,願意犧牲小我成全國家,他們不介意做順民,認為大家聽聽話話國家才會強大,也天真地深信國家愛子民是定律。愛國入血者明白黨國有別,但對國家強烈的忠與愛自動轉移到統治者身上,是極權 No.1 最愛的一群人。獨裁國家的洗腦教育設計,便是希望倒模出更多盲目愛國者。他們將中國所有問題視而不見,你硬要清楚指出國家的不堪,他們總可以諉過於人,幻想成外國勢力介入所致,你還是據理力爭嗎,他們反過來說你受外國洗腦。

    這類人最容易相信陰謀論,因為唯有陰謀論才能解釋到與他們價值相沖的事實。民眾自發捐出的物資,必然是美國佬出錢;藍絲 WhatsApp Group 瘋傳遊行佔領價目表,$600 出場費、$1,000 行前啲、$1,600 向前衝、受傷入院 $10,000 一日、加安家費 $100,000、被判坐監或推過上報,可以申請移民。

    建制文宣最喜歡針對這幫人,即使作得就作,他們照信可也,因為內容符合他們潛意識中的價值。德國納粹的邪惡宣傳大師戈培爾 Paul Joseph Goebbels,是善於玩弄盲目愛國者的謊言文宣魔術師。戈培爾曾說過:「如果撒謊,就撒彌天大謊,因為彌天大謊往往具有某種可信的力量。而且,民眾在大謊和小謊之間更容易成為前者的俘虜。因為民眾自己時常在小事情上說小謊,而不好意思編造大謊。他們從來沒有設想編造大的謊言,因而認為別人也不可能厚顏無恥地歪曲事實……極其荒唐的謊言往往能產生效果,甚至在它已經被查明之後。」

    這位德國納粹黨宣傳部長深明重複的威力,曾說過「人民大多數比我們想象的要蒙昧得多,所以宣傳的本質就是堅持簡單和重複。」,而他的目標,是強力灌輸愚蠢的群眾接受希特拉乃是正在覺醒中的德國之上帝。早前到北京逛書店,幾間店舖的入口最當眼位置,全放著一大堆歌頌習近平的各類書藉,內容大同小異,我隱約見到戈培爾的陰魂。

    【盲目愛國型攻略】

    要遊說盲目愛國型人,關鍵是必須表現得比他們更愛國。只要在他們面前說一句中國或中共壞話,自會引發排斥反感,無助說服。

    如何扮得更愛國,大家不妨自己發揮創意,例如熟背政治局常委名字與背景至朗朗上口,閒時大聲鬧特朗普,讚讚習主席。若果家人是這類人,可以考慮去淘寶淘幾件印有國旗的 T-Shirt 在家人面前行來行去,慢慢讓他們覺得你是同類人,是進行遊說前的基礎。

    A. 對沖陰謀論

    在對方覺得雙方思想較為接通下,我們可以反利用陰謀論,去抗衡建制的陰謀論,將現在香港的亂局,歸咎於另一個陰謀,讓盲目愛國者對現有建制派產生質疑。舉一個例子,可以將今天的混亂,講成是中共高層太子黨與江派團派的鬥爭結果。有傳習總曾被暗殺,政敵環伺,貪污集團利益受損,恨不得把習拉下馬,而中國必需要亂,才可責之以管治不力。現在中聯辦經常插手港澳事務,破壞一國兩制,陰謀論地分析,可假想為江派團派控制中聯辦及建制派,硬推反送中等爭議性問題,搞亂香港,刻意為忙於處理貿易戰的習近平添煩添亂。中聯辦上報香港情況到中央也帶有誤導,影響習近平一向英明的判斷,誤信現有管治班子,這幫人的家屬,很多擁有外國護照,故此相當有嫌疑云云。這時要如數家珍地背誦各高官親屬的外國籍,例如林鄭與陳茂波,伴侶與子女皆擁英國籍;鄭若驊、黃錦星與劉江華,伴侶擁加拿大籍。關鍵是將這套陰謀論不停重複,為盲目愛國者帶上這副濾鏡去詮譯社會現象,再強調作為真正愛國者,必須擁護習近平,推倒暗地裡搞亂中國的現今香港建制集團。

    在文宣創作上,這套陰謀論述不妨參考大公文匯的社論格式,不一定行高度簡化的長輩圖,要將社會所有亂局,都用以上陰謀框架寫一次,或索性參考建制講成是美國佬陰謀的搞亂香港指控,將主事人由美國換成江派團派,強調是內鬼搞事,但扮成外敵插手,或推演到是串通外國,合謀推翻習總。

    B. 恨鐵不成鋼

    另一個削弱建制的方法,是不停指控現有建制派,作為愛國代表質素欠佳,有負我們一班真正愛國者的期望。要數建制議員不堪事,其實唔難:開會瞓覺、講錯說話、不熟中國歷史、英文太差太失禮、爆粗鬧林鄭、擁外國籍或大量外國物業等等。總之又是要在盲目愛國者前不停重複,但重點是不能用恥笑態度,而是心痛嘆息,為何沒有人才可以代表我們一班真正愛國之士。到選舉之時,乘機推介選那些中立派獨立人士,分薄建制票源。

    順帶一提,過往建制派能抗衡泛民,其中一大原因,是泛民難以協調出選,支持者分散到各候選人,不及建制的集中名單和精細配票。所以我一直覺得有個可行策略,是找泛民新人組成一隊偽建制隊。不需要知名度高,但要樣貌娟好、口齒伶俐。選舉定位清晰,由頭至尾打着一個旗號:「香港,值得擁有一班有質素的建制派。」選舉政綱很容易寫,將民建聯、工聯會、經民聯的政綱炒成一碟,即能上枱。選舉論壇火力全開集中攻擊舊建制派,指控他們辦事不力,讓親中愛國撐政府者蒙羞。有人質疑偽建制隊的人之前曾支持泛民嗎?不用怕,淡淡定回答:「係,我之前親泛民,但覺今是而昨非,就好似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但我心裡面真真正正想仿效嘅偶像,其實係劉江華。」

    若果下屆選舉真的有民建聯 B 隊的出現分散建制選票,正好是推介給盲目愛國者的最佳選擇。

    2. 實務愛國型

    【實務愛國型簡介】
    --- 口頭禪:「呢啲係發展過程嘅陣痛,俾啲時間佢地改啦」
    --- 禁忌詞:「中國冇得救、你貪錢瀨共」

    實務愛國者,好多是社會精英,他們不像盲目愛國者般天真,明白中共管治下的社會問題。我認識的商界領袖中,不少屬這一類,他們有些在大陸搞過生意,坦白說比一般民眾更了解國內政府的腐敗,也更體會不同省份人民的質素。但出於愛國之心,認為需包容這些發展階段的陣痛,給予中國時間與空間去進步。

    我們要拉攏這幫人,先不要假設他們是貪錢瀨共,助紂為虐,要好好了解他們的心理。記得最近在中大教書,有位女學生大惑不解地問:「呂志和先生都已經係首富,大把錢,亦肯定係聰明人,點解佢要咁公開撐送中條例,仲要支持直上大會,叫人「唔好講咁多耶穌」?」我的答案是,我不能知道背後內情,但最近因為要幫港台做節目訪問呂先生,細讀了《呂志和傳》,某程度上可以解釋背後心理。呂志和十多歲時本屬小康之家,但日本侵華香港淪陷,徹底破壞了他穩妥的生活。他在最影響人類潛意識的童年階段,見盡日軍的凶殘,滿目屍橫遍野。我在港台節目中問起他的童年,呂生哭著憶述當時的慘況,我覺得那些眼淚不會假。到呂志和中年搞石礦場生意,又遇上英國的商業競爭對手派安 Pioneer,對他多番刁難與羞辱。這些經驗,都特別能刺激愛國之心。而呂生開始發跡時,亦碰上國家改革開放,自己真的有能力出錢出力效報國家,實實在在地看到中國變好變強。

    實務愛國者或有呂先生的類似經歷,或自信以其能力,真心能助國家強大。這幫人智慧高,有財有勢,可以是各種政治運動的金主。要說服他們不容易,只能順勢,不能硬碰。

    【實務愛國型攻略】

    必須強調自己同樣愛國,感謝對方貢獻國家,盛讚其能力與魄力,然後動之以情,說見到中國現在還不夠文明感到傷感,希望加快改革,讓中國揚威國際。

    A. 加速改進論

    經常分享國內黑暗與腐敗的新聞,以請教賢能的態度,問有什麼方法可以加速改善狀況,或懇請他們以其權位關係,向當權者反映及建言。例如分享王全璋太太與先生的獄中會面故事,請求實務愛國的勢力人士,勸中共像劉霞般把王全璋及家人送走到國外。以親情人情相關的報導入手,作為其愛國瘋狂度的試探,若測試到他們有點人性,思想比較開放開明,可嘗試建議他們支持建制的同時,也暗地裡給溫和的民主力量一點支援,分注投資兩邊政治勢力。說詞是有壓力才有進步,不足以推倒政權的反對聲音有其存在價值,能加快國家的改進速度。對那些管過國內員工的老闆們,可勾起他們如何整治懶惰員工的記憶。

    B. 化社會怨氣

    對較開明的實務愛國者,也可嘗試化解怨氣的講法。社會動亂,往往源於制度出現問題,怨氣無處宣洩。所以支持泛黃組織,有助提供更多排壓窗口,在較穩定的社會環境下,國家才能發展起來。中國要強大,始終要靠年輕的新一代,要用他們啱聽的實務角度去分析,中共不能鬥倒所有年青人,只能改變機制,容納年青人,化解其怨氣,若果我們能夠俾時間空間共產黨,其實更應俾時間空間我們的未來一代。最後記得笠個大高帽,說只有實務愛國者,才有能力推動制度的轉變。

    ii. 價值導向 – 公僕系

    另一藍絲大陣營,是公僕系統。他們本身職業已是建制的一部份,由入職開始已受一套共同價值影響,潛意識上連結自身與政府及當權者,不自覺地站在反抗者的對立面思考。

    3. 職位洗腦型

    【職位洗腦型簡介】
    --- 口頭禪:「我唔識政治,但我對得住自己嘅專業。」
    --- 禁忌詞:「奴才、走狗」

    要統戰公務員,先要客觀地了解其心理狀態。不要將所有公僕視為失卻良心的走狗,因為人類心理比想像中脆弱而往往身不由己。

    美國心理學家Philip Zimbardo於2007年所寫的《路西法效應:好人是如何變成惡魔的》,或許是雙方理解的起點。書中講述七十年代於史丹福大學心理學系地下室的模擬監獄實驗,當中找來24名心地善良的學生,隨機分成兩組,分飾獄警與囚犯,模擬兩周的監獄生活。開初大家還抱持玩耍心態,但慢慢獄警變得越來越入戲,心理上把囚犯學生視為罪人而虐待他們,這樣做激起囚犯反抗,換來獄警更加投入的惡性循環,最後導致局面失控,實驗提早完結。獄警學生的失常,被視為出於穿上制服及太陽眼鏡後產生的權威感,加上整個模擬環境的真實性,以及囚犯學生的激烈反抗,讓他們心態產生異變,淪為莽顧人命的壞人。路西法效應所帶出的核心思想是,好人突然變壞,很大程度上源於環境及制度的安排及轉變。香港警員部分前線濫暴,是不爭的事實,必需追究到底,但大家不要忘記,真正的問題,始終源於林鄭的管治安排。

    公僕支持建制的潛在心理,同樣適用於專業人士。史學家曾研究二戰期間納綷集中營中的醫生,從他們的日記了解願意為極權效力的心理狀態。結果發現他們並非喪心病狂,而是正常不過,單純地認為應該做好作為醫生的本份,符合社會對醫生的期望,沒有多思考良心良知的問題。

    【職位洗腦型攻略】

    認同他們的專業,是雙方溝通的基礎,那怕你心裡覺得他們不專業。藍絲攻略的成敗,不在於要嗌贏一場交、羞辱一個人,而是盡可能將多一個人拉向反抗一方。遊說別人前,先要控制自己情緒,要智取必先要冷靜,不用作無謂堅持,最緊要目標為本。

    我有位朋友曾參加 16 年旺角魚蛋革命,混亂中被警察粗言盤問,這位朋友曾當過蘋果記者,銀包中還有張記者証,人急智生,把記者証拿出來快快揚了一下,然後話:「我係東方記者,我企喺你地嗰邊嘅。」朋友憶述,警察九秒九變面,態度極為友善,還教他去那個位置拍攝,最為安全,然後禮貌送他走。要打文宣戰,也要參考這種能屈能伸的攻心彈性。

    「同情與離間」

    公僕也是打工仔,守護專業背後,面對著你與我都經歷過的工作辛酸。他們其實知道是上層離地,下層才受苦,但面對抗爭者的指罵,心理不平衡,心靈上需要與同事圍爐取暖。看著眼前不懷善意的面孔,平時討厭的上司,頓時變得親切。

    針對職位洗腦型的文宣之一,是善用同情與離間,同情前線工作的辛酸,離間上司與下屬的信任,將面對黃絲的冤屈,連繫到高層的管理失當。溫提前線警員身水身汗在街上受靶時,高層總是在冷氣間看電視。我有位警察朋友私下告訴我,警隊內部對盧偉聰和警察出身的李家超印象不好,兩位都背負為求升職上位,致下屬利益於不顧的惡名,與深受同袍歡迎的前一哥曾偉雄冇得比。這為離間式文宣,提供了很好的傳播基礎。

    離間,是歷史上文宣心理戰的常用技巧。18 紀的美國革命,美軍會將寫著離間訊息的宣傳單張,包著石頭掉到英軍之中,對當時離鄉別井越洋打杖的德意志籍黑森僱傭兵,效果奇佳,引發大型逃兵潮。一次大戰期間,英軍進化到將單張以氣球投到敵陣德軍。這類文宣重視易地而處,捉對家心理,文宣格式用字,都要考慮對方能否理解。翻查文獻,不難找到其時的氣球文宣,有些用德國哥德字體寫成,當中有一張引述普魯士英雄 Frederick the Great 的名句:「士兵若懂得思考,我的軍隊便會消失。」文宣內容不外乎削弱敵軍的戰鬥意志,更常挑動敵人對其政府誠信與參戰目的提出質疑,從而打擊士氣。

    多跟公務員傾計,了解他們平日工作之苦和與高層的各類矛盾,熟習他們的行內用語,對寫離間文宣大有幫助。

    iii. 希望導向 - 利慾系

    建制中人固然有利慾薰心者,希望籍著靠攏政府為自己開展錢途無量的未來。或許你會覺得他們因利忘義,但學子華神話齋,他們只是搵食至上,當中不少人懶得扮偽君子,明刀明槍做真小人。

    4. 食大茶飯型

    【食大茶飯型簡介】
    --- 口頭禪:「大灣區、一帶一路商機無限。」
    --- 禁忌詞:「擦鞋仔、菠蘿雞、因利忘義」

    食大茶飯型人親建制,不求小恩小惠。就算不能發大達,最基本都要靠此搵到穩定收入,當一份正職去經營。我有位生意朋友,平時不理政治,除懂得搵錢外常識貧乏。有次食飯他跟我談起,自己在積極撈個政協來做,因為政協是一個自己友俱樂部,除了對國家政策收風比人早有利投資外,分分鐘傾到圈地發展權,空手套白狼發個大財。也有些非生意人屬這一類,成為維穩費大餅的噬食者,打著正義旗號,組織串聯保皇活動。

    【食大茶飯型攻略】

    想食大茶飯的人眾多,但食得到大茶飯的卻佔少數。尤其若中國經濟持續下行,利慾系支持者利益至上,可能是變面最快的一群。

    A. 棄卒者同盟

    要拉攏食大茶飯型人,可從扮學著手,向對方虛心請教,說自己也想黐建制搵食。在求教過程中,有意無意點出投靠而收不到利益的風險,引發對方覺得自己其實是棄卒的感覺,飲茶灌水卡拉 OK 有份,但實際大茶飯永遠被排在外。利慾系人,最討厭被騙被利用,我們重複透過每次求教,作為他們有機會被搵笨的提醒。即使這樣做不能令他們倒戈,也可以借機打探一些建制利益集團盤根錯節的關係,成為未來選舉戰時的黑材料。

    B. 越亂越維穩

    對抱有打工搵食心態的親建制工兵,可以跟他們分析,暗地裡票投泛民,方能利益最大化。因為阿爺為令建制力量能夠抗衡,才有機會增加維穩預算。反之若建制擁有絕對控制權,國家就不需要你,令你變相失業。這套「食窮民建聯」的說法一點也不新,但橋唔怕舊最緊要受。謹記第三帝國宣傳大師戈培爾的法則:「宣傳的基本原則就是不斷重複有效論點。」

    5. 土豪惡霸型

    【土豪惡霸型簡介】
    --- 口頭禪:「我地呢啲人,其實先最愛國。」
    --- 禁忌詞:「所有鬧佢地嘅詞」

    另一利慾系群體,是鄉紳與黑幫。新界鄉紳重利,與政府關係可謂完全建基於利益之上。一旦傾唔掂利益,可以搖身一變走在抗爭最前線。至於黑社會,歷史上不少國家的黑幫跟建制關係千絲萬縷,香港政府經常否認與黑社會有任何關係,但明眼人也看得出建制背後的黑勢力身影。台灣於兩蔣年間,國民黨政府就與港臺黑道及泰緬金三角毒梟頻密往來,借竹聯幫暗殺政治異己,促成江南案。

    2015 年是日本黑道組織「山口組」成立100年,《經濟學人》特別撰寫了一篇名為「Why the yakuza(黑道) are not illegal」的文章,指出日本黑道源於江戶年代,由小販賭徒演變成今天的犯罪集團,多方介入經濟活動,與政治人物關係密切,曾在戰後幫助執政自民黨破壞工會組織及左派人士的示威活動。這些行為,從雨傘運動至今,好像似曾相識。

    【土豪惡霸型攻略】

    遊說這群人帶有一定危險性,不建議強行文宣傳播。若屬他們一族的親友,想盡力影響他們,可嘗試參考「食大茶飯型攻略」的散播棄卒懷疑論,利益分不勻永遠是利慾系與建制關係的死門。

    iv. 希望導向 - 權慾系

    有人愛錢,但有人更愛權,所以永遠附於建制之中,伺機上位攞威奪權。紐約 Vassar College 的心理學教授 Dara Greenwood,曾研究人類好權慾之理由, 總結出背後三種心態:1) 希望成名而被社會認可 2) 希望過精英名流的奢華生活 3) 希望能幫助他人。

    表面權迷心竅的,不一定壞人,有可能是自視極高,覺得自己有能力改變社會,造福人群。要說服權慾系人士,要特別處理他們過度的自尊心。

    6. 要威要面型

    【要威要面型簡介】
    --- 口頭禪:「我希望能夠貢獻到個社會。」
    --- 禁忌詞:「無能、冇腦」

    要威要面的愛權者,不乏社會中嘅藍血精英,不容易被他人說服,但也有相對較弱一群,可以是我們下手的對象。社會心理學家 David Dunning 和 Justin Kruger 曾提出一種有趣的認知偏差,叫達克效應 Dunning – Kruger effect,指越是平庸,越有種虛幻的自我優越感,缺乏自知之明以為比別人更優秀。權慾系人自信滿滿,當中不少是高估自己的庸才。

    【要威要面型攻略】

    特別要面自大的人,其實最好對付。關鍵是捧他們上天,呼應其內心深處高人一等的潛意識。

    A. 吹捧上神枱

    由於要威要面型極度自信,或會覺得其他建制派難望其項背。攻略應以此為重心,遊說他們站出來挑戰現任建制揸旗人,籍以促成鬼打鬼內鬥,分化分薄建制力量。激讚他們永遠受落,將其轉化為敵人的敵人,便是我方朋友。

    B. 敗將轉悍將

    權鬥總有敗方,意興闌珊的權慾系重面子人士,絕對是首要遊說對象。不妨拉攏他們到泛民一方,大力給予掌聲與鼓勵,高舉他們為泛民智囊,揭露建制暗黑內情,鬥倒建制話事人以報權鬥一敗之仇。Dream Bear 由梁振英頭號粉絲,化為反梁第一猛將,便是箇中表表者。

    v. 渴求導向 – 穩定系

    藍絲當中,我認為渴求穩定的佔大多數。對比希望導向的人,他們沒有太大野心,但求可掌控自己的生活,不想失去已擁有的一切。要遊說求穩心態者,必需正視他們內心的恐懼。

    7. 悶聲發財型

    【悶聲發財型簡介】
    --- 口頭禪:「我只係想搵錢,唔方便作政治表態。」
    --- 禁忌詞:「龜縮、無膽匪類、錢迷心竅」

    悶聲發財泛指沉默的生意人與專業人士,他們或有政治立場,但不想表態及參與其中,但求自保可以專心搵錢。對比食大茶飯型,這幫人沒野心附從權威,只望社會安定,因為不穩的商業環境,對投資和就業均有影響。

    【悶聲發財型攻略】

    這班沉默的搵食者,心理上遊走黃藍之間,當中不乏善良之士,但礙於搵食忍辱負重,情願息事寧人。處理悶聲發財型的文宣,要考慮這矛盾的心態,絕不能予於怪責,應尊重別人不表態的權利與自由,也應釋出多一點同情,尤其是有家庭經濟壓力的一群。

    A. 追求真穩定

    悶聲發財型人渴求穩定,文宣角度可以集中討論何為穩定。以反送中事件為例,若泛民有足夠否決票,在議會中能抵擋建制派,根本不會發展致今天的亂局。我們要重複論述到他們入腦,在制度上容讓正反民意得到充分反映,才是最穩定的狀態。

    B. 贖罪式投票

    到選舉戰時,這班自我噤聲的實務主義者,是不錯的拉票對象。文宣上可鼓勵他們在不記名無風險的投票一刻,做返真正的自己,也可暗地裡捐錢支持泛民,作為平日不方便走在前線仗義執言的救贖。一些召喚良知的金句,在這時會派上用場,例如愛恩斯坦的「The world will not be destroyed by those who do evil, but by those who watch them without doing anything.」,或馬丁路德金的「History will have to record that the greatest tragedy of this period of social transition was not the strident clamor of the bad people, but the appalling silence of the good people.」

    8. 一家平安型

    【一家平安型簡介】
    --- 口頭禪:「咪搞咁多嘢,最緊要一家齊齊整整。」
    --- 禁忌詞:「自私、唔想做你個仔 / 女」

    一家平安型或會口頭愛國,但核心潛意識以家庭為重。對政治或冷感或熟悉,但真正關心的是家庭和睦,子女平平安安,不希望屋企為政見爭吵。這類型人多為特別顧家且愛錫子女的父母,建制派經常於地區舉辦給基層的小童青年興趣班,便是針對屬此類別著重子女培育的婦女。

    【一家平安型攻略】

    A. 引發同理心

    多跟一家平安型的父母,分享國內新聞,尤其是中共治下濫權,導致家破人亡的故事。趙連海結石寶寶的抗爭運動,是很好的政治啟蒙題材;維權律師王全璋的妻離子散,正中一家平安型人的內心恐懼。不要急於一時,遊說老人家特別需要耐性,緊記相信重複的力量。同時,也關注父母的新聞來源,若財政許可幫他們在家安裝有線或 Now 電視,陪他們一齊觀看,慢慢讓他們習慣全新的新聞接收渠道。

    另外,我想特別強調手寫文字的威力。父母與子女談政治,很容易吵架收場,因為談不到一會兒,你可能便會因父母的愚昧無知而動怒,而即使少少的情緒波動,也會觸及一家平安型人的恐懼按鈕,因而再聽不入耳。故此,以文字與父母溝通,是不錯的選擇,可以讓他們以平和的心情與自己的節奏,慢慢消化內容。而手寫字更可傳遞人情溫度,變相是一種無聲的家人情感交流,正正滿足這類型人的心靈需要。

    B. 親身初體驗

    不妨找個機會,讓父母親身體會一下最和平的遊行。人永遠對未知感到恐懼,聽到子女說要抗爭,加上看到濃縮了最激烈畫面的新聞報導,擔心是人之常情。可以誘導父母到遊行路線上的餐廳食飯,給他們看看香港和理非遊行的秩序,或可減輕父母的憂慮。

    連儂牆也很值得帶一家平安型的父母參觀,渴求穩定的人潛意識希望站在社會大眾一方,不求鶴立雞群,只想合乎社會期望地低調過好日子。十八區遍地開花的連儂牆,讓父母看到每個卑微而弱小的心聲,群聚為一個壯觀的畫面,在潛意識中種下這才是大眾共識的認知。

    9. 蛇齋餅粽型

    【蛇齋餅粽型簡介】
    --- 口頭禪:「有著數點解唔攞?」
    --- 禁忌詞:「貪心、冇良知」

    建制以小恩小惠、提供娛樂籠絡人心,不是新鮮事。極權統治最喜歡以蛇齋餅粽麻醉人心,德國納綷自 1933 年起,參考意大利墨索里尼法西斯政黨的「Opera Nazionale Dopolavoro (國家康樂俱樂部)」,成立優閒康樂組織 Kraft durch Freude (KdF),意譯為「力量來自歡樂」,定期為民眾舉辦音樂會、西洋棋比賽、以至體操、游泳、縫紉等各類課程,亦興建大型遊輪和度假村,讓基層感受一下中產優質生活。最著數的計劃,是實行 KdF-Wagen 經濟型汽車計劃生產,希望為民眾提供廉價汽車,可惜因戰爭期間資源缺乏令計劃擱置,但卻成為了未來 Volkswagen Beetle 的前身。

    基層貪小便宜,是人之常情。這些貪念不是什麼大野心,說到底也不過是尋求生活中的一點安穩與調劑。

    【蛇齋餅粽型攻略】

    要遊說蛇齋餅粽型人,先要自己接受蛇齋餅粽。

    食窮建制,票投泛民,是蛇齋餅粽愛好者的最大利益策略。要解釋不難,建制選舉若失利,必需投放更好資源吸納新支持者。用手機優惠作比喻,新客轉台優惠往往好過現有客戶,長者應該一聽即明。若貪小便宜的是閣下父母,可考慮一同參與建制活動,一邊攞盡優惠,一邊從旁解毒。

    10. 反暴求穩型

    【反暴求穩型簡介】
    --- 口頭禪:「我唔理有乜嘢崇高理想,總之暴力就係唔啱。」
    --- 禁忌詞:「大驚小怪、怕事」

    反暴求穩型渴求現狀不變,極怕社會出現暴力與混亂,凡事偏向息事寧人,連和理非的遊行,也會對他們造成困擾。反暴求穩型的心態,可以用公平世界謬誤 (Just World Fallacy) 來解釋,這個由美國心理學家Melvin Lerner 提出的認知偏誤,講及一些人相信世界永遠是公平公正,必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模式運行,若有人遭到不幸,必因他做了壞事。這是那些指責受害人思維的背後邏輯,例如指控被強姦者,是穿得暴露惹人犯罪等等;美國有些女長者也譴責 MeToo 運動,明明是幫女性發聲也不喜歡,因為她們涯過了被男性欺壓的年代,反過來覺得時下女性脆弱。

    犯公平世界謬誤者,對一切抗爭抱懷疑態度,認為社會並無問題,自己生活如常,覺得示威人士只是發泄生活不滿的失敗者,希望獲取平日得不到的注意。在想像中的公平世界,他們透過努力得到應有成果,值得過安穩的生活。這是否與陳健波的收成期說法有點相似?

    建制文宣集中發佈示威者的暴力畫面,正是針對這班人的潛意識恐懼。妖魔化對手是文宣常用之法,二戰時期最出名的海報之一,是德軍抺黑邱吉爾的「WANTED FOR INCITEMENT TO MURDER: WINSTON S. CHURCHILL」,海報中邱吉爾手揸 Thompson Sub-Machine Gun,文案把他寫成是將平民婦孺捲入戰爭的黑幫,將受海牙公约制裁懲處。實情那張揸槍相片,是首相巡視英國城市 Hartlepool 的海岸防衛軍時所拍攝。

    反暴求穩型人有時未必對時局跟得太貼,看到暴力生亂畫面已立即跳掣,沒了解事件因果的耐性,不想搞清亂局出現成因。B哥哥鍾鎮濤參加撐警集會話年輕人九唔搭八,俾人鬧到七彩,但重點其實是「九唔搭八」之後的那一句:「我聽唔明」。

    【反暴求穩型攻略】

    A. 極端和理非

    不要與反暴求穩型人辯論示威中有否暴力,因為這樣有違他們手邊的「証據」,只會將雙方互信撕毀。之前在稅務大樓外的極端和理非「唔好意思」行動,或是遊說的起點。有傳媒訪問發起行動的陳先生,他解釋其做法是「完全唔可以駁,唔可以嬲,不停道歉」,最後成功令一個擺明來挑機鬧了十分鐘的阿嬸溶化,由開始的怒罵變為臨走前向學生伸出友誼之手。這個行動固然挑戰人類情商極限,未必個個能模仿,但背後原理好值得參考。對付反暴求穩型人,要讓他意識到有極端冷靜而溫文有禮的黃絲存在。

    B. 制度防暴力

    真正的社會穩定,源於完善的政治機制,讓民意透過選票得到反映,而不用訴諸暴力來表達。極端和理非道歉的以退為進,有助遊說對方在選舉時投泛民,並支持泛民推動制度的改變。

    11. 被揸痛腳型

    【被揸痛腳型簡介】
    --- 口頭禪:「冇呢回事。我唔知你講乜。」
    --- 禁忌詞:「媚共、燒壞咗個腦」

    被中共揸著痛腳的人,無奈站在建制一方。有些被威脅而從泛民轉軚成藍絲的,往往成為建制輿論戰的領頭代言人,話說得比本來的建制派還要盡,這是明顯的認知失調所致,意指當人同時面對兩種矛盾想法,例如自己真正所想和被迫對外所說相違,內心會感到不適和緊張,潛意識會為舒緩內在不安而改變自身想法,將被迫的行為高調地合理化,藉以消除心理衝突,恢復調和一致的心態。這個理論由社會心理學家 Leon Festinger 提出,他在《When Prophecy Fails》一書中分享對末日教派的有趣觀察,信徒被洗腦認為末日將臨,世界快被外星人毀滅,然而預言日期過後,世界仍完好無缺。大多數教徒自欺欺人,想出帶點搞笑的合理化說法,認為是因為他們所作的奉獻,讓外星人最終決定共享地球,藉以化解信仰與真相對立的失調問題。

    每次聽到那些突然轉軚的前泛民人士,振振有詞地為建制辯護,我就想起那些末日教徒。

    【被揸痛腳型攻略】

    被揸痛腳者要用歪理去緩解內心衝突,其實有苦自己知。這些人慘被脅迫,難以遊說,我們不用對他們的說話太認真,指罵得越厲害,他們內心越痛苦,認知失調作用下,行為思想只會更加建制,越靠向藍絲換回掌聲來平衡心理。既然大家也是中共魔爪下的受害者,不妨予以一點同情,或許有朝一日解除威脅,他們會站回我們一方。

    vi. 渴求導向 – 認同系

    渴求認同系的藍絲,沒有太清晰的政治論述基礎,對時局細節一知半解,選擇親建制,只為維繫一個相熟的朋友圈,或取得身邊人的認同。

    12. 維繫朋友型

    【維繫朋友型簡介】
    --- 口頭禪:「阿陳太張太都係咁講。」
    --- 禁忌詞:「豬朋狗友、老屎忽」

    各地同鄉會作為建制票倉,有一定比例關乎維繫朋友型心理。這類人朋友大過天,不想被排斥,友儕間十八樓 C 座式的討論互相影響互相洗腦。對朋友言論的信任,比家人及傳媒更高。他們有時或對某些觀點生疑,但礙於情面偏向跟大隊,不想得失過往同聲同氣的朋友。

    【維繫朋友型攻略】

    切忌痛罵他們朋友,質疑其友智商,因為維繫朋友型人視朋友圈為自我的延伸,你鬧其朋友蠢,等於兜口兜面話他們蠢。作為維繫朋友型人的子女,也不要站在其友的對立面,問他們信朋友還是信子女,這只會觸發潛意識的反感,把他們推向朋友那邊尋求安慰。

    要遊說維繫朋友型人,由陪伴開始,讓他們多感受家的溫暖。關鍵是搵機會滲透其朋友圈,最好加入其 Whatsapp 或 WeChat 群組,充分了解他們正在接收或傳播什麼資訊,偶爾滲入對應的事實報導來平衡。

    這些朋友群組內很多時都有一個小意見領袖,嘗試分析這位小領袖屬 18 種建制中的那一類,再配以相關文宣對應。

    13. 重拾信心型

    【重拾信心型簡介】

    --- 口頭禪:「我 XXX 從來都係咁愛國!打倒港獨暴徒!」
    --- 禁忌詞:「儍仔、廢柴」

    有種藍絲,是一般世俗眼中的失敗者,或因能力問題,或因精神異常,得不到社會認同,甚或被世人取笑,以至行事乖張,極度渴求注意及讚賞。我認識的建制中人告訴我,他們蠻歡迎這類缺乏自信的弱者,給他一點肯定,讓他上台發表幾句叫叫口號,台下大聲叫好,已能令他們洗腦般忠誠。其實想深一層也感可悲,這類人特別容易被建制慫恿去做爛頭卒,但他們被利用而不自知,還抱著興奮激動的心情,覺得找到了心靈寄托,人生終於站對在「正義」一邊。

    【重拾信心型攻略】

    我對這類人一直帶點同情,尤其那些成為被取笑的網紅,我對他們認真的傳媒訪問特別感興趣,撇取那些嘩眾取寵的瘋言瘋語,幾個同類網紅,根源問題都來自家庭:孩童時代被父親毒打、見到媽媽被虐留下心理陰影、被親戚取笑為弱智,這些不幸經歷,形塑出不被社會大眾接納的成年後行事模式。

    要遊說重拾信心型人,需要社工上身,以關懷作第一步。若果他們是年輕人,我相信他們內心最渴望的,始終是得到同齡朋友的認同,而非一班老餅的掌聲。他們心靈其實很脆弱,只要感到對方說話時帶點輕視,很大機會觸發其自我保護機制。循循善誘,由鼓勵他們 follow 非建制傳媒開始,了解大多數年青人的想法,讓他們思想重回正軌。

    vii. 渴求導向 – 關懷系

    人類是情感動物,物質以外,極需要情感交流。一部份藍絲,其實渴求關懷,而由於建制資源較充足,可以動員更多人手,做深耕細作的地區工作,衍生更多人與人的接觸,對統戰渴求關懷者有較大優勢。

    14. 大陸移民型

    【大陸移民型簡介】
    --- 口頭禪:「我地都係香港人。」
    --- 禁忌詞:「蝗蟲、死返大陸」

    大陸新移民,包括持單程證來港人士、非本地畢業生留港人士、和經輸入內地專才計劃來港人士。這班人是專制政權集中收編的目標社群,根據香港政治學者黃鶴回、馬嶽及林蔚文2018 年於《東亞研究期刊》發表的研究文章《IMMIGRANTS AS VOTERS IN ELECTORAL AUTOCRACIES: THE CASE OF MAINLAND CHINESE IMMIGRANTS IN HONG KONG》,中聯辦重視與新移民的連結,2010年成立的新家園協會、與各個同鄉會及其他親北京組織合作,向新移民提供各類活動並保持聯繫,成為選舉時的強力動員機器。論文解釋,新移民本身有「自我選擇(self-selection)」效應,他們選擇來港,本身就是覺得來港後生活得到改善。而由於大部份新移民原居住地較香港落後,居港後自然感到生活水平上升,在此基礎下,他們往往對政治現狀寬容一些,並對專制政權有較大支持。結果是,相較香港本地人支持泛民高佔六成,新移民中只有四成票投泛民。從這趨勢看,政府當然不願減少單程証人數,試想像若新移民投泛民比例比本地人更高,政府應該有誘因馬上檢討新移民政策。

    【大陸移民型攻略】

    據香港統計處數據,現時持單程證來港人士,約佔香港人口一成,以 40 – 59 歲女士居多,80% 左右教育程度只達中小學,甚或從未接受教育,60% 沒有工作。在香港近十年的政治氣氛下,我相信這批新移民融入社區或多或少會遇到一點困難或歧視。而據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在2016年 7 - 9 月訪問 300 多名新移民的調查發現,89.9% 受訪者無論有沒有親身受過歧視,都認為香港存在歧視新移民的情況,比 2014 年高約 5%。建制就是看中這點,積極收編新移民。親中共團體資源巨大,向新移民派發物質福利這環節上,泛民難以匹敵,但黃絲或可從人情溫度上入手。

    《東亞研究期刊》研究文章中,提到新移民沒有參與民主運動的經驗,自然對反對派處境缺乏同理心。加上焦點放在改善物質生活,對非物質如人權、民主、自由等追求放得較次要。

    要遊說持單程證來港人士,未必能訴之於理想與價值的追逐,亦切忌指控他們沒有良心,或來港爭奪資源云云。人心肉造,我想他們現階段在物質以外,更渴求香港本地人的關懷,希望感到被接納。我們錢不夠建制多,但若每一個泛民都有意識統戰新移民,在人力上我們未必會輸。

    《香港 01》在 17 年做了個回歸廿年系列報導,其中一篇叫「從「新移民」變「真.香港人」 助基層爭普選」,講一位支持泛民的社工新移民吳惠娥(Joanne)的故事,文中她有這樣的呼籲:「新移民係一張白紙,你俾咩佢,佢就係咩嘢,你唔接納佢哋,佢哋就畀民建聯吸納,如果你哋接納佢哋,佢哋就企喺你哋嗰邊……社會愈排斥佢哋,佢哋就難受到政治啟蒙,所以佢哋會反佔中,因為佢哋怕亂。」

    當我們從接納中取得信任後,一個可以嘗試的說詞是,既然他們來了香港,大家就坐同一條船,邏輯上若新移民數字下降,在資源上的競爭便沒那麼激烈。而越多新移民票投泛民,政府發覺對管治並無著數,才會重整移民政策。

    至於非本地畢業生留港人士的遊說,我想起兩年前中大校園「香港獨立」橫額風波中,中大女講師黎明的一篇專訪。當時本地與來港生爆發激烈衝突,雙方互相指罵。黎明以一個愛國愛黨小粉紅過來人的身分,剖析內地生激動背後的心理狀態。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點,是內地生在香港未有身份認同,始終感到自己是外人,當本地生痛罵中國時,內地生潛意識對號入座,覺得對方所罵的是自己。非本地畢業生有學歷,我們不應該帶有色眼鏡,把內地生看成有待香港文明開化的野人。我在中大教學的經驗是,班中的內地生都思想開放,若給予正確資訊,都會認真學習與反思。這班人,不正是最有潛質成為未來泛民支持者嗎?

    而經輸入內地專才計劃來港人士,則可能是實務愛國型、食大茶飯型、或悶聲發財型,要逐一溝通判斷,才能擬定適切文宣。

    15. 孤獨老人型

    【孤獨老人型簡介】
    --- 口頭禪:「你幾時嚟睇吓我?」
    --- 禁忌詞:「你好煩、唔得閒睇你」

    香港人口老化,孤獨成為一個社會問題。曾聽過一位建制朋友分析,老人家被成功統戰為藍絲,最強利器並非蛇齋餅粽,而是建制同工的噓寒問暖。很多人以為掌心雷長者沒有思想,但我相信有部份是有意識的投桃報李,將陪伴轉化為選票。

    【孤獨老人型攻略】

    孤獨老人型攻略,就是做你本來應該做的孝子賢孫。奧巴馬在 2008 年總統大選中,有個最強選舉工程,叫「The Great Schlep」。Schlep是猶太語,指拖動一個人。奧巴馬團隊明白,歷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中,佛羅里達州(Florida)是最關鍵的一個州分。而要在佛羅里達州勝出,得到州內眾多年長猶太人的支持,至為重要。為了達此目的,奧巴馬找來美國喜劇演員 Sarah Silverman,演出一段短片,推廣一個叫The Great Schlep的行動,鼓動所有支持奧巴馬的年輕猶太人,從美國各州飛往佛羅里達州,探望其祖父母,並向他們拉票。這個one to one marketing的計劃,成功扭轉奧巴馬在該州的劣勢,並榮獲當年廣告界的奧斯卡大獎 ── Cannes Lion Award。

    我們也應該有香港版本的「The Great Schlep」,以孝道喚醒被建制利用的長輩,也藉此緩減孤獨長者的問題。

    viii. 渴求導向 – 權威系

    有些人天生反叛,但有些人卻享受服從權威。我們潛意識都受權威影響,只是每個人抗體有異。心理學上有種思考盲點,叫權威偏誤:在面對權威時,我們的獨立思考會不由自主地受到影響。這個偏誤,由1961年心理學教授 Stanley Milgram 的一個經典實驗引証。受試者被帶到一間房,其任務是聽從教授的號令,操控電流開關,並向隔壁房間的一個人(由演員扮演)發問問題,如答錯便施放電流。實驗由 15 伏特開始,然後隨答錯次數逐步加壓,直至能致命的 450 伏特。演員相應作出哀鳴並拍打牆壁,受試者都會在中途於心不忍要求停止,但教授卻冷靜地指示:「請繼續,我們的實驗本來就是這樣。」。結果是,過半數受試者真的將電壓調到最高點,即使到了後期,隔壁只有一片恐佈的死寂。

    英國心理學家 Steve Reicher 和 Alex Haslam 後來再跟進 Milgram 的研究,提出人類盲從權威的關鍵,是雙方有同一目標及理念。這觀點正好用作解釋為何納綷秘密警察與部份沉默民眾沒有反抗對猶太人的迫害。

    部份人被權威控制時不但不抗拒,反而享受聽從權威,甚或渴望權威的出現。

    16. 愛父母官型

    【愛父母官型簡介】
    --- 口頭禪:「佢當人民係子女。」
    --- 禁忌詞:「愚民、死蠢」

    中國歷史自古以來,老百姓都渴望世上有好皇帝與父母官。這些藍絲偏向相信政府,特首或高官在其潛意識充當了家長的角色,堅信他們愛民如子,會好好為市民服務。若在街上或年宵見到政府官員,會興奮地撲過去握手合照。

    【愛父母官型攻略】

    A. 四千未攞到

    以一些政府行政失當事例,如派錢四千的繁複低效,帶出他們心目中父母官的問題。最好由他們最貼身的問題入手,人一旦有切膚之痛,就會變得比較清醒。

    B. 介紹新權威

    渴求權威者都希望心靈能寄托給一位智者,在思想及行為模式上可以模仿。不妨推介一些高質素的和理優泛民論述者,陪同他們聽聽講座,買書攞攞簽名,嘗試為他們塑造一個替代建制的新權威。

    17. 強人追捧型

    【強人追捧型簡介】
    --- 口頭禪:「香港需要強人領導。」
    --- 禁忌詞:「被洗腦、懦弱」

    另一種渴求權威者,希望出現一個政治強人。尤其是那些生活艱困朝不保夕的一群,心靈上視大權與魅力集於一身的政治家為偶像,成為他們的理想人型。若強人承諾會為平民改變生活問題,更會令渴求權威者死心塌地。

    【強人追捧型攻略】

    搜集他們心目中強人懦弱一面的資料與相片,如分享講及習近平情史的禁書、整理各建制揸旗人的醜聞,揭開被神化政治領袖的常人一面。這不是一時三刻能改變的根深蒂固印象,但凡事總有策動改變的起點。要透過時間,讓他們明白,真正的強大,其實是廣大的民眾力量。

    ix. 渴求導向 – 暗黑系

    有人追求光明,為人性光輝而感動;有人渴求黑暗,享受著魔鬼的快感。

    18. 憤世孤高型

    【憤世孤高型簡介】
    --- 口頭禪:「垃圾!」
    --- 禁忌詞:「冇。因為講乜佢地都唔 Care」

    憤世孤高型屬反社會型人格,這些人缺乏良心同理心,不認同社會道德、價值、法律等任何規範;絕對自我中心,難以與他人建立真正感情聯繫;並且高傲自負、自私自戀;視所有人為工具,完全可以被犧牲,並善用謊言計謀等一切技倆,操縱和利用其他人,來達致自己的目標。

    這類人親建制,特別鍾情極權獨裁者,因為從暴君身上,他們看到暗黑一面真實的自己,羨慕權傾朝野者的權力、金錢、自信、以至無人可控隨心所慾的絕對自由。

    【憤世孤高型攻略】

    建議放棄對憤世孤高型的遊說。但提提大家判別 18 種建制時,不要輕言斷定別人是反社會人格。凡事疑中留情,看事會更通透全面。

    【結語】

    人類思想複雜,往往表裡不一。18 種建制的分析框架,只提供理解藍絲想法的一個起點。和藍絲的親戚或朋友溝通,你或許會發現有些屬混合型,有不同思想導向的特徵。人的思維同時受自身與環境影響,但總有一個較核心的想法,只有透過心平氣和的對話作心靈探索,才會慢慢找出混合型藍絲潛意識中不同導向的佔比。

    有些人則是「綠絲」,沒明顯政治立場偏向,見到那邊不對便罵那邊,有時支持泛民有時支持建制。這些人亦總有一個潛意識導向,指導他們審視這個世界,但可能缺乏對宏觀局面的理解,故未能形成一個清晰立場。「綠絲」為數不少,左右著香港政治勢力的平衡,針對他們的文宣,也可試用以上 18 型分析,提供相應的資料與事實,助他們建構更明確的政治立場。

    六月以來,社會運動頻繁,政府依然口硬,政治問題不肯用政治解決,讓社會撕裂達到超越佔中時的新高峰。憑網絡片段和身邊觀察,很多人的情緒已踏正或超過臨界點,看到最近聖保祿醫院那對母女的歇斯底里片段,我為那位在旁哭著勸交的小妹妹傷心。我知道在抗爭持續升溫,警民衝突導致血流成河的今天,勸大家回歸冷靜,以潛意識為基礎作情感上的文宣說服,未免有點離地。但貫徹整個運動兄弟爬山的精神,前線示威的努力抗爭,與平日收兵休養期間的文宣攻勢,其實並不相悖。很多不想走到最前的中年黃絲,更應該在平日的文宣造勢上出一分力,分析身邊人屬 18 種建制的那種心態,以柔克剛地遊說,為前線抗爭者造就最強的輿論支援。

    18 種建制,橫跨不同社會階層,夾雜貧窮與富貴、專業與藍領、識字與文盲,需要極多版本的宣傳文宣,針對各自潛意識作有效遊說。不少泛民組織資源有限,文宣水平只停留在鞏固自身黃絲支持者,未能吸引藍絲。香港的政治啟蒙,除大型群眾運動外 ,好依靠日常生活人與人之間的互相影響。我們每個民主理念同路人,都是一個行動文宣機器,希望這篇文章,能讓大家了解身邊藍絲的內心世界,從而各自執生走位,勸到一個得一個。遇上情緒失控的固執藍絲,不用糾纏,把精力先放在遊說下一個,待他冷靜再潛移默化,不要輕言放棄。即使只能喚醒一個兩個,覺得能力有限,也不用心灰意冷,那怕每個同路人只能成功遊說一個人,合起來的數量可以相當驚人。在香港現時的民主抗爭上,加入回復冷靜、以心攻之的一條戰線,我深信對整個運動一定有幫助。

    民主抗爭者,都喜歡李小龍的名言 Be Water,互相提醒行動要如行雲流水,遇上暴力驅散要懂得彈性走位。在文攻的世界,其實也應奉行相同之道。讓我們重溫李小龍的原句:「Empty your mind, be formless, shapeless, like water. Put water into a cup. Becomes the cup. Put water into a teapot. Becomes the teapot. Water can flow or creep or drip or crash. Be water my friend.」18 種建制的心理分析,是希望大家在進行文宣遊說時,清空自己的想法與成見,設法代入他人,學習感到身受,讓對方覺得被理解與接納。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遊說藍絲,關鍵在於不爭,以感化取代謾罵。這個過程或許會較緩慢,成效需要時間醖釀,但我們對著中共這隻財雄勢大的極權怪獸,確是需要用時間同暴政鬥長命。

    以柔制剛,滴水穿石。這,才是 Be Water 的真義。

  • 辛納屈握手 在 馮智政 Facebook 的最佳貼文

    2019-07-17 16:57:16
    有 130 人按讚


    費孝通、王賡武之後,對中華民族及中國性的最新理解。

    【藍絲攻略 - 拆解 18 種建制】- 徐緣
    (可直接跳看多圖易讀版:https://www.facebook.com/347912661973385/posts/2179701742127792?sfns=mo)

    反送中一役,香港犧牲慘重。為抗惡法反警暴,為喚醒社會良知,年青人已行到以死明志的一步。可恨,政權對此視若無睹,建制文宣還變本加厲,指鹿為馬為暴政開脫,妖魔化善良熱血的新生代,洗腦宣傳極盡荒謬,近日聽到的無良之最,是說有人「收錢自殺」。

    香港民主抗爭運動在進化,民間自發,推陳出新,兄弟爬山,各自努力。我們要一點一滴取回主導權,除了遊行示威的行動力外 ,在文宣戰上也要全方位開打,同建制鬥搶民心。

    作為一個營銷廣告人,我個人力量有限,一對手寫不到太多文宣,思前想後,決定以自己專業所知所學,嘗試整理出一套針對藍絲的宣傳框架,供大眾參考,希望能啟發充滿智慧的民間健筆名嘴,同心合力在大眾媒體以至茶餘飯後的輿論戰上旗開得勝。

    要打好文宣戰,先要明白說服別人的重要傳訊原理:「人類只會選擇願意相信的事情相信。」

    知名商業顧問 Tom Asacker 的著作《The Business of Belief》,對此原理有精闢描述。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些深層欲望與價值信念,主導我們的行為和判斷。要改變一個人的行動或想法,只講道理不能湊效,重點是改變其「觀感」,藉此更新人腦中的價值信念系統。學者 Daniel Kahneman 和 Antonio Damasio 等人就心理學與神經科學研究得出相同結論,人類的「感覺」主導「思考」。感覺指揮著我們的注意力,導引我們反思,在多數情況下,人類在生活中只會尋找證據來支持自己的信念。英國心理學家 Richard Gregory 講得清楚:「感官不會直接賦予我們一個世界的畫面;相反地,它們提供證據印證我們對於眼前事物的假設。」我們的感知,成為我們的真實。

    建制的文宣重心,正正是側重感覺多於理性,尤好賣弄愛國仇外、恐懼混亂等心理,蒙蔽民眾對時局真像的掌握。中共更擅於以宣傳挑動仇恨,促成人民鬥人民,分裂社會以抗衡反對力量。19 世紀德國詩人 Heinrich Heine 看穿仇恨的威力:「What Christian love cannot do is effected by a common hatred.」建制凝聚人心的宣傳手法,是導引藍絲去憎恨抗爭者。

    所以當我們嘗試去說服藍絲時,要避免將仇恨激化,否則正中建制下懷。我們不能對他們咆哮,因為謾罵只會喚起他們熟悉的厭惡感,關閉理性思考,排斥任何道理。在文宣策略的世界,並沒有「鬧醒」這回事,只會有「鬧走」這個建制最高興的結果。

    以理服人是一個有點誤導的概念,單單以理,往往服不了人,因為沒有人喜歡承認自己有錯。黃霑生前曾多次推介一本有關說明他人的經典著作,是美國人際關係學大師 Dale Carnegie 於 1936 年出版的《How to win friends and influence people》(中譯《人性的弱點》)。這本全球至今被譯成 58 種文字、總銷量近億本的「說服界」聖經,於開首第一章,先提及幾個風靡當時的罪犯故事。

    紐約著名連環殺人罪犯「雙槍殺手」Francis Crowley,在被警方圍捕時寫下血書:「Under my coat is a weary heart, but a kind one – one that would do nobody any harm.」到被判死刑一刻,坐在電椅之上,他還是為自己辯護:「That is what I get for defending myself.」黑幫頭目 Al Capone 和 Dutch Schultz,則不約而同強調自己如何為別人帶來快樂,造福人群,可惜被社會誤解。這些講法似曾相識,令我想起李偲嫣何君堯之流,大聲疾呼她們是何等的善良正義。

    Dale Carnegie 想帶出的啟示是,連十惡不赦的人也堅持自己沒錯,我們大概不能指望一般人有太強的自省認錯傾向。他更引述心理學家 B.F. Skinner 一個動物實驗結果:因好行為受到獎賞的動物,其學習速度快,持續力也更久;因壞行為而受處罰的動物,則不論速度或持續力都比較差。研究顯示,這個原則用在人身上也有同樣結果。批評不但不會改變事實,反而只有招致憤恨。

    說理之關鍵,在於說理時的入手方法與溝通態度。過往藍黃雙方的文宣,好喜歡強調自己如何 KO 對家,或製作懶人包,教人逐點反駁對方論點。這類文宣有助鞏固同路人向心力,強化己方論理水平,在硬碰硬的辯論上不輸口舌,但要達至遊說效果,一步步將尤其是淺藍的建制支持者拉過來我們一方,則需熟習以柔制剛。

    藍絲攻略的重心,是將遊說,轉化為「柔」說。

    「柔」說的成敗,取決於我們對藍絲潛意識心理的準確掌握,投其所好,順勢慢慢滲透,逐步影響他們的思考,導引他們的行為。就如商業廣告宣傳一樣,要改變消費者選擇,未必能一蹴而就,需以顧客心理分析著手,經多次接觸潛移默化。保持著必須仔細了解藍絲潛意識想法的心態,去組織文宣,開展對話,不單效果更佳,也能在說服過程中,減少社會戾氣。爭取民主自由重要,而修補香港撕裂也刻不容緩。

    藍絲光譜極濶,包含我城最精英的一群,以至最弱小的一族。營銷策略思維重視將消費者作細緻劃分,再各自對症下藥。要攻撼藍絲的心,也必要將不同藍絲細拆分類,方能擬定出最窩心的文宣。

    宣傳學上的顧客分類有好多種,例如以年齡、收入、地域、習慣等作區分。但考慮到現時政治理念角力的繃緊度,要不著痕跡且有效地說服他人,我認為需要以主導思想與行為模式的核心潛意識著手將藍絲作細分。

    廣告鬼才 Kevin Allen 曾撰寫一本有關洞察人性的經典之作《Hidden Agenda》,針對解讀人類潛意識,以調整宣傳推銷手法,正好用作建構藍絲光譜的分析框架。人類的表面行為,背後隱藏著三種潛在驅動密碼:價值導向、希望導向與渴求導向。

    價值導向的人以信念先行,無論思想與行為,都受自己的價值體系影響,或會漠視人家的對錯指控,以守護堅信的理念。

    希望導向的人眼看著未來,美其名為有抱負,也可以說成有野心。積極面對將來,會大膽行事,為自己作最好打算。

    渴求導向的人只擔心當下,其行為建基於補足一直以來對某樣東西的渴望,或恐懼失去已掌握及熟悉的一切。

    我以這三個導向為起點,歸納香港社會中的不同建制人士。為此,我主動接觸身邊藍絲朋友及名人,與他們逐個傾計收料,盡量理解其內心世界,亦懇請他們將手機及網上收看到的訊息,都轉發給我,讓我一竅對家陣營所呈現的平衡宇宙。過去幾年,我一直留意著建制網媒的文宣與報導,由於泛民同路朋友眾多,為平衡 Facebook 演算法的自動過濾,唯有將「幫港出聲」、「HKG 報」、「港人港地」這類建制專頁全設定成 See First,讓自己不會錯過它們的每一個誤導歪論或政治化妝手法。除研究對家文宣策略,我也會閱讀大部份留言,逐個按其 Profile,查看是否新戶口五毛,若不是,則看看他們的生活及家庭照,從多角度去代入其思想意識,從而作出合適分類。

    歷史永遠在重覆,有了基本劃分後,我意識到要借古鑑今,故特意翻查 1930 – 1945 年的德國史,探索民眾當時支持納綷的理由。其實當年在納粹黨大會中,高舉右臂行納粹禮的狂熱份子,只佔國民少數,大多數平民,或是從納粹上場得到好處,或是因懼怕而沉默地「支持」。我讀了不少歷史及心理學家,剖析各類納綷支持者的心理狀態,發現竟與現時香港藍絲分類出奇吻合,我驚嘆人性的歷史輪迴。

    經過多番整理去蕪存菁,配合價值、希望與渴求三個潛意識導向,我總結出 9 大分類,再細化為 18 種建制。我嘗試為每種建制分類,試寫一點遊說攻略,純粹作拋磚引玉,刺激大家思考,我深信香港人的集體智慧,比我高九條街,單單一個連登,已高手如雲。希望我的藍絲潛意識分類,可以對各位文宣創意高手的未來創作,有一點助力。這是我為所愛的香港,所作的一丁點微小的貢獻。

    藍絲攻略 - 拆解 18 種建制,以下為大家逐一剖析。

    i. 價值導向 - 愛國系

    愛國是不少人的核心價值,源於人類自古求存所衍生的心靈歸屬需要,希望成為群體中的一員。人皆有愛國側向,只看那個「國」是如何定義。愛國情緒異變為香港社會矛盾,源於黨國難分。共產黨的野蠻與敗行,讓中國黯然失色,黨領導質素低,無遠見與魄力去推動社會文明,是部份國內遊客將失禮輸向世界的究因。上至口頭永遠偉大行動永遠腐敗的國內領導人,下至永遠真性情插隊喧鬧拖喼隨地大小便的低質旅客,合力磨滅年輕一代的愛國心,年青人被迫將心靈歸屬需要安頓在自己熟悉的香港。面對這個自然不過的轉變,政權把精力放於指責而非內省,妖魔化為不愛國、誇張化為港獨,加劇了社會的對峙。

    我們必需意識到,愛國是很多藍絲的核心價值,不能一竹篙打成媚共。為利是圖的口頭愛國者充斥,但不應以偏概全質疑真心愛國者的存在。價值導向的人,對一切與其價值相左的言行,都會從潛意識產生排擠及厭惡感。要說服愛國價值導向者,需要巧妙調控文宣角度,故必須將愛國系人士,再細分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愛國思維模式。

    1. 盲目愛國型

    【盲目愛國型簡介】
    --- 口頭禪:「全部都係啲美國佬搞出嚟想整死中國」
    --- 禁忌詞:「支那、鄰國、來生不做中國人」

    盲目愛國者將國家這個概念視為神明,若我們嘗試抽離一點冷靜看,這類真心膠其實固執得近乎可愛,願意犧牲小我成全國家,他們不介意做順民,認為大家聽聽話話國家才會強大,也天真地深信國家愛子民是定律。愛國入血者明白黨國有別,但對國家強烈的忠與愛自動轉移到統治者身上,是極權 No.1 最愛的一群人。獨裁國家的洗腦教育設計,便是希望倒模出更多盲目愛國者。他們將中國所有問題視而不見,你硬要清楚指出國家的不堪,他們總可以諉過於人,幻想成外國勢力介入所致,你還是據理力爭嗎,他們反過來說你受外國洗腦。

    這類人最容易相信陰謀論,因為唯有陰謀論才能解釋到與他們價值相沖的事實。民眾自發捐出的物資,必然是美國佬出錢;藍絲 WhatsApp Group 瘋傳遊行佔領價目表,$600 出場費、$1,000 行前啲、$1,600 向前衝、受傷入院 $10,000 一日、加安家費 $100,000、被判坐監或推過上報,可以申請移民。

    建制文宣最喜歡針對這幫人,即使作得就作,他們照信可也,因為內容符合他們潛意識中的價值。德國納粹的邪惡宣傳大師戈培爾 Paul Joseph Goebbels,是善於玩弄盲目愛國者的謊言文宣魔術師。戈培爾曾說過:「如果撒謊,就撒彌天大謊,因為彌天大謊往往具有某種可信的力量。而且,民眾在大謊和小謊之間更容易成為前者的俘虜。因為民眾自己時常在小事情上說小謊,而不好意思編造大謊。他們從來沒有設想編造大的謊言,因而認為別人也不可能厚顏無恥地歪曲事實……極其荒唐的謊言往往能產生效果,甚至在它已經被查明之後。」

    這位德國納粹黨宣傳部長深明重複的威力,曾說過「人民大多數比我們想象的要蒙昧得多,所以宣傳的本質就是堅持簡單和重複。」,而他的目標,是強力灌輸愚蠢的群眾接受希特拉乃是正在覺醒中的德國之上帝。早前到北京逛書店,幾間店舖的入口最當眼位置,全放著一大堆歌頌習近平的各類書藉,內容大同小異,我隱約見到戈培爾的陰魂。

    【盲目愛國型攻略】

    要遊說盲目愛國型人,關鍵是必須表現得比他們更愛國。只要在他們面前說一句中國或中共壞話,自會引發排斥反感,無助說服。

    如何扮得更愛國,大家不妨自己發揮創意,例如熟背政治局常委名字與背景至朗朗上口,閒時大聲鬧特朗普,讚讚習主席。若果家人是這類人,可以考慮去淘寶淘幾件印有國旗的 T-Shirt 在家人面前行來行去,慢慢讓他們覺得你是同類人,是進行遊說前的基礎。

    A. 對沖陰謀論

    在對方覺得雙方思想較為接通下,我們可以反利用陰謀論,去抗衡建制的陰謀論,將現在香港的亂局,歸咎於另一個陰謀,讓盲目愛國者對現有建制派產生質疑。舉一個例子,可以將今天的混亂,講成是中共高層太子黨與江派團派的鬥爭結果。有傳習總曾被暗殺,政敵環伺,貪污集團利益受損,恨不得把習拉下馬,而中國必需要亂,才可責之以管治不力。現在中聯辦經常插手港澳事務,破壞一國兩制,陰謀論地分析,可假想為江派團派控制中聯辦及建制派,硬推反送中等爭議性問題,搞亂香港,刻意為忙於處理貿易戰的習近平添煩添亂。中聯辦上報香港情況到中央也帶有誤導,影響習近平一向英明的判斷,誤信現有管治班子,這幫人的家屬,很多擁有外國護照,故此相當有嫌疑云云。這時要如數家珍地背誦各高官親屬的外國籍,例如林鄭與陳茂波,伴侶與子女皆擁英國籍;鄭若驊、黃錦星與劉江華,伴侶擁加拿大籍。關鍵是將這套陰謀論不停重複,為盲目愛國者帶上這副濾鏡去詮譯社會現象,再強調作為真正愛國者,必須擁護習近平,推倒暗地裡搞亂中國的現今香港建制集團。

    在文宣創作上,這套陰謀論述不妨參考大公文匯的社論格式,不一定行高度簡化的長輩圖,要將社會所有亂局,都用以上陰謀框架寫一次,或索性參考建制講成是美國佬陰謀的搞亂香港指控,將主事人由美國換成江派團派,強調是內鬼搞事,但扮成外敵插手,或推演到是串通外國,合謀推翻習總。

    B. 恨鐵不成鋼

    另一個削弱建制的方法,是不停指控現有建制派,作為愛國代表質素欠佳,有負我們一班真正愛國者的期望。要數建制議員不堪事,其實唔難:開會瞓覺、講錯說話、不熟中國歷史、英文太差太失禮、爆粗鬧林鄭、擁外國籍或大量外國物業等等。總之又是要在盲目愛國者前不停重複,但重點是不能用恥笑態度,而是心痛嘆息,為何沒有人才可以代表我們一班真正愛國之士。到選舉之時,乘機推介選那些中立派獨立人士,分薄建制票源。

    順帶一提,過往建制派能抗衡泛民,其中一大原因,是泛民難以協調出選,支持者分散到各候選人,不及建制的集中名單和精細配票。所以我一直覺得有個可行策略,是找泛民新人組成一隊偽建制隊。不需要知名度高,但要樣貌娟好、口齒伶俐。選舉定位清晰,由頭至尾打着一個旗號:「香港,值得擁有一班有質素的建制派。」選舉政綱很容易寫,將民建聯、工聯會、經民聯的政綱炒成一碟,即能上枱。選舉論壇火力全開集中攻擊舊建制派,指控他們辦事不力,讓親中愛國撐政府者蒙羞。有人質疑偽建制隊的人之前曾支持泛民嗎?不用怕,淡淡定回答:「係,我之前親泛民,但覺今是而昨非,就好似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但我心裡面真真正正想仿效嘅偶像,其實係劉江華。」

    若果下屆選舉真的有民建聯 B 隊的出現分散建制選票,正好是推介給盲目愛國者的最佳選擇。

    2. 實務愛國型

    【實務愛國型簡介】
    --- 口頭禪:「呢啲係發展過程嘅陣痛,俾啲時間佢地改啦」
    --- 禁忌詞:「中國冇得救、你貪錢瀨共」

    實務愛國者,好多是社會精英,他們不像盲目愛國者般天真,明白中共管治下的社會問題。我認識的商界領袖中,不少屬這一類,他們有些在大陸搞過生意,坦白說比一般民眾更了解國內政府的腐敗,也更體會不同省份人民的質素。但出於愛國之心,認為需包容這些發展階段的陣痛,給予中國時間與空間去進步。

    我們要拉攏這幫人,先不要假設他們是貪錢瀨共,助紂為虐,要好好了解他們的心理。記得最近在中大教書,有位女學生大惑不解地問:「呂志和先生都已經係首富,大把錢,亦肯定係聰明人,點解佢要咁公開撐送中條例,仲要支持直上大會,叫人「唔好講咁多耶穌」?」我的答案是,我不能知道背後內情,但最近因為要幫港台做節目訪問呂先生,細讀了《呂志和傳》,某程度上可以解釋背後心理。呂志和十多歲時本屬小康之家,但日本侵華香港淪陷,徹底破壞了他穩妥的生活。他在最影響人類潛意識的童年階段,見盡日軍的凶殘,滿目屍橫遍野。我在港台節目中問起他的童年,呂生哭著憶述當時的慘況,我覺得那些眼淚不會假。到呂志和中年搞石礦場生意,又遇上英國的商業競爭對手派安 Pioneer,對他多番刁難與羞辱。這些經驗,都特別能刺激愛國之心。而呂生開始發跡時,亦碰上國家改革開放,自己真的有能力出錢出力效報國家,實實在在地看到中國變好變強。

    實務愛國者或有呂先生的類似經歷,或自信以其能力,真心能助國家強大。這幫人智慧高,有財有勢,可以是各種政治運動的金主。要說服他們不容易,只能順勢,不能硬碰。

    【實務愛國型攻略】

    必須強調自己同樣愛國,感謝對方貢獻國家,盛讚其能力與魄力,然後動之以情,說見到中國現在還不夠文明感到傷感,希望加快改革,讓中國揚威國際。

    A. 加速改進論

    經常分享國內黑暗與腐敗的新聞,以請教賢能的態度,問有什麼方法可以加速改善狀況,或懇請他們以其權位關係,向當權者反映及建言。例如分享王全璋太太與先生的獄中會面故事,請求實務愛國的勢力人士,勸中共像劉霞般把王全璋及家人送走到國外。以親情人情相關的報導入手,作為其愛國瘋狂度的試探,若測試到他們有點人性,思想比較開放開明,可嘗試建議他們支持建制的同時,也暗地裡給溫和的民主力量一點支援,分注投資兩邊政治勢力。說詞是有壓力才有進步,不足以推倒政權的反對聲音有其存在價值,能加快國家的改進速度。對那些管過國內員工的老闆們,可勾起他們如何整治懶惰員工的記憶。

    B. 化社會怨氣

    對較開明的實務愛國者,也可嘗試化解怨氣的講法。社會動亂,往往源於制度出現問題,怨氣無處宣洩。所以支持泛黃組織,有助提供更多排壓窗口,在較穩定的社會環境下,國家才能發展起來。中國要強大,始終要靠年輕的新一代,要用他們啱聽的實務角度去分析,中共不能鬥倒所有年青人,只能改變機制,容納年青人,化解其怨氣,若果我們能夠俾時間空間共產黨,其實更應俾時間空間我們的未來一代。最後記得笠個大高帽,說只有實務愛國者,才有能力推動制度的轉變。

    ii. 價值導向 – 公僕系

    另一藍絲大陣營,是公僕系統。他們本身職業已是建制的一部份,由入職開始已受一套共同價值影響,潛意識上連結自身與政府及當權者,不自覺地站在反抗者的對立面思考。

    3. 職位洗腦型

    【職位洗腦型簡介】
    --- 口頭禪:「我唔識政治,但我對得住自己嘅專業。」
    --- 禁忌詞:「奴才、走狗」

    要統戰公務員,先要客觀地了解其心理狀態。不要將所有公僕視為失卻良心的走狗,因為人類心理比想像中脆弱而往往身不由己。

    美國心理學家Philip Zimbardo於2007年所寫的《路西法效應:好人是如何變成惡魔的》,或許是雙方理解的起點。書中講述七十年代於史丹福大學心理學系地下室的模擬監獄實驗,當中找來24名心地善良的學生,隨機分成兩組,分飾獄警與囚犯,模擬兩周的監獄生活。開初大家還抱持玩耍心態,但慢慢獄警變得越來越入戲,心理上把囚犯學生視為罪人而虐待他們,這樣做激起囚犯反抗,換來獄警更加投入的惡性循環,最後導致局面失控,實驗提早完結。獄警學生的失常,被視為出於穿上制服及太陽眼鏡後產生的權威感,加上整個模擬環境的真實性,以及囚犯學生的激烈反抗,讓他們心態產生異變,淪為莽顧人命的壞人。路西法效應所帶出的核心思想是,好人突然變壞,很大程度上源於環境及制度的安排及轉變。香港警員部分前線濫暴,是不爭的事實,必需追究到底,但大家不要忘記,真正的問題,始終源於林鄭的管治安排。

    公僕支持建制的潛在心理,同樣適用於專業人士。史學家曾研究二戰期間納綷集中營中的醫生,從他們的日記了解願意為極權效力的心理狀態。結果發現他們並非喪心病狂,而是正常不過,單純地認為應該做好作為醫生的本份,符合社會對醫生的期望,沒有多思考良心良知的問題。

    【職位洗腦型攻略】

    認同他們的專業,是雙方溝通的基礎,那怕你心裡覺得他們不專業。藍絲攻略的成敗,不在於要嗌贏一場交、羞辱一個人,而是盡可能將多一個人拉向反抗一方。遊說別人前,先要控制自己情緒,要智取必先要冷靜,不用作無謂堅持,最緊要目標為本。

    我有位朋友曾參加 16 年旺角魚蛋革命,混亂中被警察粗言盤問,這位朋友曾當過蘋果記者,銀包中還有張記者証,人急智生,把記者証拿出來快快揚了一下,然後話:「我係東方記者,我企喺你地嗰邊嘅。」朋友憶述,警察九秒九變面,態度極為友善,還教他去那個位置拍攝,最為安全,然後禮貌送他走。要打文宣戰,也要參考這種能屈能伸的攻心彈性。

    「同情與離間」

    公僕也是打工仔,守護專業背後,面對著你與我都經歷過的工作辛酸。他們其實知道是上層離地,下層才受苦,但面對抗爭者的指罵,心理不平衡,心靈上需要與同事圍爐取暖。看著眼前不懷善意的面孔,平時討厭的上司,頓時變得親切。

    針對職位洗腦型的文宣之一,是善用同情與離間,同情前線工作的辛酸,離間上司與下屬的信任,將面對黃絲的冤屈,連繫到高層的管理失當。溫提前線警員身水身汗在街上受靶時,高層總是在冷氣間看電視。我有位警察朋友私下告訴我,警隊內部對盧偉聰和警察出身的李家超印象不好,兩位都背負為求升職上位,致下屬利益於不顧的惡名,與深受同袍歡迎的前一哥曾偉雄冇得比。這為離間式文宣,提供了很好的傳播基礎。

    離間,是歷史上文宣心理戰的常用技巧。18 紀的美國革命,美軍會將寫著離間訊息的宣傳單張,包著石頭掉到英軍之中,對當時離鄉別井越洋打杖的德意志籍黑森僱傭兵,效果奇佳,引發大型逃兵潮。一次大戰期間,英軍進化到將單張以氣球投到敵陣德軍。這類文宣重視易地而處,捉對家心理,文宣格式用字,都要考慮對方能否理解。翻查文獻,不難找到其時的氣球文宣,有些用德國哥德字體寫成,當中有一張引述普魯士英雄 Frederick the Great 的名句:「士兵若懂得思考,我的軍隊便會消失。」文宣內容不外乎削弱敵軍的戰鬥意志,更常挑動敵人對其政府誠信與參戰目的提出質疑,從而打擊士氣。

    多跟公務員傾計,了解他們平日工作之苦和與高層的各類矛盾,熟習他們的行內用語,對寫離間文宣大有幫助。

    iii. 希望導向 - 利慾系

    建制中人固然有利慾薰心者,希望籍著靠攏政府為自己開展錢途無量的未來。或許你會覺得他們因利忘義,但學子華神話齋,他們只是搵食至上,當中不少人懶得扮偽君子,明刀明槍做真小人。

    4. 食大茶飯型

    【食大茶飯型簡介】
    --- 口頭禪:「大灣區、一帶一路商機無限。」
    --- 禁忌詞:「擦鞋仔、菠蘿雞、因利忘義」

    食大茶飯型人親建制,不求小恩小惠。就算不能發大達,最基本都要靠此搵到穩定收入,當一份正職去經營。我有位生意朋友,平時不理政治,除懂得搵錢外常識貧乏。有次食飯他跟我談起,自己在積極撈個政協來做,因為政協是一個自己友俱樂部,除了對國家政策收風比人早有利投資外,分分鐘傾到圈地發展權,空手套白狼發個大財。也有些非生意人屬這一類,成為維穩費大餅的噬食者,打著正義旗號,組織串聯保皇活動。

    【食大茶飯型攻略】

    想食大茶飯的人眾多,但食得到大茶飯的卻佔少數。尤其若中國經濟持續下行,利慾系支持者利益至上,可能是變面最快的一群。

    A. 棄卒者同盟

    要拉攏食大茶飯型人,可從扮學著手,向對方虛心請教,說自己也想黐建制搵食。在求教過程中,有意無意點出投靠而收不到利益的風險,引發對方覺得自己其實是棄卒的感覺,飲茶灌水卡拉 OK 有份,但實際大茶飯永遠被排在外。利慾系人,最討厭被騙被利用,我們重複透過每次求教,作為他們有機會被搵笨的提醒。即使這樣做不能令他們倒戈,也可以借機打探一些建制利益集團盤根錯節的關係,成為未來選舉戰時的黑材料。

    B. 越亂越維穩

    對抱有打工搵食心態的親建制工兵,可以跟他們分析,暗地裡票投泛民,方能利益最大化。因為阿爺為令建制力量能夠抗衡,才有機會增加維穩預算。反之若建制擁有絕對控制權,國家就不需要你,令你變相失業。這套「食窮民建聯」的說法一點也不新,但橋唔怕舊最緊要受。謹記第三帝國宣傳大師戈培爾的法則:「宣傳的基本原則就是不斷重複有效論點。」

    5. 土豪惡霸型

    【土豪惡霸型簡介】
    --- 口頭禪:「我地呢啲人,其實先最愛國。」
    --- 禁忌詞:「所有鬧佢地嘅詞」

    另一利慾系群體,是鄉紳與黑幫。新界鄉紳重利,與政府關係可謂完全建基於利益之上。一旦傾唔掂利益,可以搖身一變走在抗爭最前線。至於黑社會,歷史上不少國家的黑幫跟建制關係千絲萬縷,香港政府經常否認與黑社會有任何關係,但明眼人也看得出建制背後的黑勢力身影。台灣於兩蔣年間,國民黨政府就與港臺黑道及泰緬金三角毒梟頻密往來,借竹聯幫暗殺政治異己,促成江南案。

    2015 年是日本黑道組織「山口組」成立100年,《經濟學人》特別撰寫了一篇名為「Why the yakuza(黑道) are not illegal」的文章,指出日本黑道源於江戶年代,由小販賭徒演變成今天的犯罪集團,多方介入經濟活動,與政治人物關係密切,曾在戰後幫助執政自民黨破壞工會組織及左派人士的示威活動。這些行為,從雨傘運動至今,好像似曾相識。

    【土豪惡霸型攻略】

    遊說這群人帶有一定危險性,不建議強行文宣傳播。若屬他們一族的親友,想盡力影響他們,可嘗試參考「食大茶飯型攻略」的散播棄卒懷疑論,利益分不勻永遠是利慾系與建制關係的死門。

    iv. 希望導向 - 權慾系

    有人愛錢,但有人更愛權,所以永遠附於建制之中,伺機上位攞威奪權。紐約 Vassar College 的心理學教授 Dara Greenwood,曾研究人類好權慾之理由, 總結出背後三種心態:1) 希望成名而被社會認可 2) 希望過精英名流的奢華生活 3) 希望能幫助他人。

    表面權迷心竅的,不一定壞人,有可能是自視極高,覺得自己有能力改變社會,造福人群。要說服權慾系人士,要特別處理他們過度的自尊心。

    6. 要威要面型

    【要威要面型簡介】
    --- 口頭禪:「我希望能夠貢獻到個社會。」
    --- 禁忌詞:「無能、冇腦」

    要威要面的愛權者,不乏社會中嘅藍血精英,不容易被他人說服,但也有相對較弱一群,可以是我們下手的對象。社會心理學家 David Dunning 和 Justin Kruger 曾提出一種有趣的認知偏差,叫達克效應 Dunning – Kruger effect,指越是平庸,越有種虛幻的自我優越感,缺乏自知之明以為比別人更優秀。權慾系人自信滿滿,當中不少是高估自己的庸才。

    【要威要面型攻略】

    特別要面自大的人,其實最好對付。關鍵是捧他們上天,呼應其內心深處高人一等的潛意識。

    A. 吹捧上神枱

    由於要威要面型極度自信,或會覺得其他建制派難望其項背。攻略應以此為重心,遊說他們站出來挑戰現任建制揸旗人,籍以促成鬼打鬼內鬥,分化分薄建制力量。激讚他們永遠受落,將其轉化為敵人的敵人,便是我方朋友。

    B. 敗將轉悍將

    權鬥總有敗方,意興闌珊的權慾系重面子人士,絕對是首要遊說對象。不妨拉攏他們到泛民一方,大力給予掌聲與鼓勵,高舉他們為泛民智囊,揭露建制暗黑內情,鬥倒建制話事人以報權鬥一敗之仇。Dream Bear 由梁振英頭號粉絲,化為反梁第一猛將,便是箇中表表者。

    v. 渴求導向 – 穩定系

    藍絲當中,我認為渴求穩定的佔大多數。對比希望導向的人,他們沒有太大野心,但求可掌控自己的生活,不想失去已擁有的一切。要遊說求穩心態者,必需正視他們內心的恐懼。

    7. 悶聲發財型

    【悶聲發財型簡介】
    --- 口頭禪:「我只係想搵錢,唔方便作政治表態。」
    --- 禁忌詞:「龜縮、無膽匪類、錢迷心竅」

    悶聲發財泛指沉默的生意人與專業人士,他們或有政治立場,但不想表態及參與其中,但求自保可以專心搵錢。對比食大茶飯型,這幫人沒野心附從權威,只望社會安定,因為不穩的商業環境,對投資和就業均有影響。

    【悶聲發財型攻略】

    這班沉默的搵食者,心理上遊走黃藍之間,當中不乏善良之士,但礙於搵食忍辱負重,情願息事寧人。處理悶聲發財型的文宣,要考慮這矛盾的心態,絕不能予於怪責,應尊重別人不表態的權利與自由,也應釋出多一點同情,尤其是有家庭經濟壓力的一群。

    A. 追求真穩定

    悶聲發財型人渴求穩定,文宣角度可以集中討論何為穩定。以反送中事件為例,若泛民有足夠否決票,在議會中能抵擋建制派,根本不會發展致今天的亂局。我們要重複論述到他們入腦,在制度上容讓正反民意得到充分反映,才是最穩定的狀態。

    B. 贖罪式投票

    到選舉戰時,這班自我噤聲的實務主義者,是不錯的拉票對象。文宣上可鼓勵他們在不記名無風險的投票一刻,做返真正的自己,也可暗地裡捐錢支持泛民,作為平日不方便走在前線仗義執言的救贖。一些召喚良知的金句,在這時會派上用場,例如愛恩斯坦的「The world will not be destroyed by those who do evil, but by those who watch them without doing anything.」,或馬丁路德金的「History will have to record that the greatest tragedy of this period of social transition was not the strident clamor of the bad people, but the appalling silence of the good people.」

    8. 一家平安型

    【一家平安型簡介】
    --- 口頭禪:「咪搞咁多嘢,最緊要一家齊齊整整。」
    --- 禁忌詞:「自私、唔想做你個仔 / 女」

    一家平安型或會口頭愛國,但核心潛意識以家庭為重。對政治或冷感或熟悉,但真正關心的是家庭和睦,子女平平安安,不希望屋企為政見爭吵。這類型人多為特別顧家且愛錫子女的父母,建制派經常於地區舉辦給基層的小童青年興趣班,便是針對屬此類別著重子女培育的婦女。

    【一家平安型攻略】

    A. 引發同理心

    多跟一家平安型的父母,分享國內新聞,尤其是中共治下濫權,導致家破人亡的故事。趙連海結石寶寶的抗爭運動,是很好的政治啟蒙題材;維權律師王全璋的妻離子散,正中一家平安型人的內心恐懼。不要急於一時,遊說老人家特別需要耐性,緊記相信重複的力量。同時,也關注父母的新聞來源,若財政許可幫他們在家安裝有線或 Now 電視,陪他們一齊觀看,慢慢讓他們習慣全新的新聞接收渠道。

    另外,我想特別強調手寫文字的威力。父母與子女談政治,很容易吵架收場,因為談不到一會兒,你可能便會因父母的愚昧無知而動怒,而即使少少的情緒波動,也會觸及一家平安型人的恐懼按鈕,因而再聽不入耳。故此,以文字與父母溝通,是不錯的選擇,可以讓他們以平和的心情與自己的節奏,慢慢消化內容。而手寫字更可傳遞人情溫度,變相是一種無聲的家人情感交流,正正滿足這類型人的心靈需要。

    B. 親身初體驗

    不妨找個機會,讓父母親身體會一下最和平的遊行。人永遠對未知感到恐懼,聽到子女說要抗爭,加上看到濃縮了最激烈畫面的新聞報導,擔心是人之常情。可以誘導父母到遊行路線上的餐廳食飯,給他們看看香港和理非遊行的秩序,或可減輕父母的憂慮。

    連儂牆也很值得帶一家平安型的父母參觀,渴求穩定的人潛意識希望站在社會大眾一方,不求鶴立雞群,只想合乎社會期望地低調過好日子。十八區遍地開花的連儂牆,讓父母看到每個卑微而弱小的心聲,群聚為一個壯觀的畫面,在潛意識中種下這才是大眾共識的認知。

    9. 蛇齋餅粽型

    【蛇齋餅粽型簡介】
    --- 口頭禪:「有著數點解唔攞?」
    --- 禁忌詞:「貪心、冇良知」

    建制以小恩小惠、提供娛樂籠絡人心,不是新鮮事。極權統治最喜歡以蛇齋餅粽麻醉人心,德國納綷自 1933 年起,參考意大利墨索里尼法西斯政黨的「Opera Nazionale Dopolavoro (國家康樂俱樂部)」,成立優閒康樂組織 Kraft durch Freude (KdF),意譯為「力量來自歡樂」,定期為民眾舉辦音樂會、西洋棋比賽、以至體操、游泳、縫紉等各類課程,亦興建大型遊輪和度假村,讓基層感受一下中產優質生活。最著數的計劃,是實行 KdF-Wagen 經濟型汽車計劃生產,希望為民眾提供廉價汽車,可惜因戰爭期間資源缺乏令計劃擱置,但卻成為了未來 Volkswagen Beetle 的前身。

    基層貪小便宜,是人之常情。這些貪念不是什麼大野心,說到底也不過是尋求生活中的一點安穩與調劑。

    【蛇齋餅粽型攻略】

    要遊說蛇齋餅粽型人,先要自己接受蛇齋餅粽。

    食窮建制,票投泛民,是蛇齋餅粽愛好者的最大利益策略。要解釋不難,建制選舉若失利,必需投放更好資源吸納新支持者。用手機優惠作比喻,新客轉台優惠往往好過現有客戶,長者應該一聽即明。若貪小便宜的是閣下父母,可考慮一同參與建制活動,一邊攞盡優惠,一邊從旁解毒。

    10. 反暴求穩型

    【反暴求穩型簡介】
    --- 口頭禪:「我唔理有乜嘢崇高理想,總之暴力就係唔啱。」
    --- 禁忌詞:「大驚小怪、怕事」

    反暴求穩型渴求現狀不變,極怕社會出現暴力與混亂,凡事偏向息事寧人,連和理非的遊行,也會對他們造成困擾。反暴求穩型的心態,可以用公平世界謬誤 (Just World Fallacy) 來解釋,這個由美國心理學家Melvin Lerner 提出的認知偏誤,講及一些人相信世界永遠是公平公正,必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模式運行,若有人遭到不幸,必因他做了壞事。這是那些指責受害人思維的背後邏輯,例如指控被強姦者,是穿得暴露惹人犯罪等等;美國有些女長者也譴責 MeToo 運動,明明是幫女性發聲也不喜歡,因為她們涯過了被男性欺壓的年代,反過來覺得時下女性脆弱。

    犯公平世界謬誤者,對一切抗爭抱懷疑態度,認為社會並無問題,自己生活如常,覺得示威人士只是發泄生活不滿的失敗者,希望獲取平日得不到的注意。在想像中的公平世界,他們透過努力得到應有成果,值得過安穩的生活。這是否與陳健波的收成期說法有點相似?

    建制文宣集中發佈示威者的暴力畫面,正是針對這班人的潛意識恐懼。妖魔化對手是文宣常用之法,二戰時期最出名的海報之一,是德軍抺黑邱吉爾的「WANTED FOR INCITEMENT TO MURDER: WINSTON S. CHURCHILL」,海報中邱吉爾手揸 Thompson Sub-Machine Gun,文案把他寫成是將平民婦孺捲入戰爭的黑幫,將受海牙公约制裁懲處。實情那張揸槍相片,是首相巡視英國城市 Hartlepool 的海岸防衛軍時所拍攝。

    反暴求穩型人有時未必對時局跟得太貼,看到暴力生亂畫面已立即跳掣,沒了解事件因果的耐性,不想搞清亂局出現成因。B哥哥鍾鎮濤參加撐警集會話年輕人九唔搭八,俾人鬧到七彩,但重點其實是「九唔搭八」之後的那一句:「我聽唔明」。

    【反暴求穩型攻略】

    A. 極端和理非

    不要與反暴求穩型人辯論示威中有否暴力,因為這樣有違他們手邊的「証據」,只會將雙方互信撕毀。之前在稅務大樓外的極端和理非「唔好意思」行動,或是遊說的起點。有傳媒訪問發起行動的陳先生,他解釋其做法是「完全唔可以駁,唔可以嬲,不停道歉」,最後成功令一個擺明來挑機鬧了十分鐘的阿嬸溶化,由開始的怒罵變為臨走前向學生伸出友誼之手。這個行動固然挑戰人類情商極限,未必個個能模仿,但背後原理好值得參考。對付反暴求穩型人,要讓他意識到有極端冷靜而溫文有禮的黃絲存在。

    B. 制度防暴力

    真正的社會穩定,源於完善的政治機制,讓民意透過選票得到反映,而不用訴諸暴力來表達。極端和理非道歉的以退為進,有助遊說對方在選舉時投泛民,並支持泛民推動制度的改變。

    11. 被揸痛腳型

    【被揸痛腳型簡介】
    --- 口頭禪:「冇呢回事。我唔知你講乜。」
    --- 禁忌詞:「媚共、燒壞咗個腦」

    被中共揸著痛腳的人,無奈站在建制一方。有些被威脅而從泛民轉軚成藍絲的,往往成為建制輿論戰的領頭代言人,話說得比本來的建制派還要盡,這是明顯的認知失調所致,意指當人同時面對兩種矛盾想法,例如自己真正所想和被迫對外所說相違,內心會感到不適和緊張,潛意識會為舒緩內在不安而改變自身想法,將被迫的行為高調地合理化,藉以消除心理衝突,恢復調和一致的心態。這個理論由社會心理學家 Leon Festinger 提出,他在《When Prophecy Fails》一書中分享對末日教派的有趣觀察,信徒被洗腦認為末日將臨,世界快被外星人毀滅,然而預言日期過後,世界仍完好無缺。大多數教徒自欺欺人,想出帶點搞笑的合理化說法,認為是因為他們所作的奉獻,讓外星人最終決定共享地球,藉以化解信仰與真相對立的失調問題。

    每次聽到那些突然轉軚的前泛民人士,振振有詞地為建制辯護,我就想起那些末日教徒。

    【被揸痛腳型攻略】

    被揸痛腳者要用歪理去緩解內心衝突,其實有苦自己知。這些人慘被脅迫,難以遊說,我們不用對他們的說話太認真,指罵得越厲害,他們內心越痛苦,認知失調作用下,行為思想只會更加建制,越靠向藍絲換回掌聲來平衡心理。既然大家也是中共魔爪下的受害者,不妨予以一點同情,或許有朝一日解除威脅,他們會站回我們一方。

    vi. 渴求導向 – 認同系

    渴求認同系的藍絲,沒有太清晰的政治論述基礎,對時局細節一知半解,選擇親建制,只為維繫一個相熟的朋友圈,或取得身邊人的認同。

    12. 維繫朋友型

    【維繫朋友型簡介】
    --- 口頭禪:「阿陳太張太都係咁講。」
    --- 禁忌詞:「豬朋狗友、老屎忽」

    各地同鄉會作為建制票倉,有一定比例關乎維繫朋友型心理。這類人朋友大過天,不想被排斥,友儕間十八樓 C 座式的討論互相影響互相洗腦。對朋友言論的信任,比家人及傳媒更高。他們有時或對某些觀點生疑,但礙於情面偏向跟大隊,不想得失過往同聲同氣的朋友。

    【維繫朋友型攻略】

    切忌痛罵他們朋友,質疑其友智商,因為維繫朋友型人視朋友圈為自我的延伸,你鬧其朋友蠢,等於兜口兜面話他們蠢。作為維繫朋友型人的子女,也不要站在其友的對立面,問他們信朋友還是信子女,這只會觸發潛意識的反感,把他們推向朋友那邊尋求安慰。

    要遊說維繫朋友型人,由陪伴開始,讓他們多感受家的溫暖。關鍵是搵機會滲透其朋友圈,最好加入其 Whatsapp 或 WeChat 群組,充分了解他們正在接收或傳播什麼資訊,偶爾滲入對應的事實報導來平衡。

    這些朋友群組內很多時都有一個小意見領袖,嘗試分析這位小領袖屬 18 種建制中的那一類,再配以相關文宣對應。

    13. 重拾信心型

    【重拾信心型簡介】

    --- 口頭禪:「我 XXX 從來都係咁愛國!打倒港獨暴徒!」
    --- 禁忌詞:「儍仔、廢柴」

    有種藍絲,是一般世俗眼中的失敗者,或因能力問題,或因精神異常,得不到社會認同,甚或被世人取笑,以至行事乖張,極度渴求注意及讚賞。我認識的建制中人告訴我,他們蠻歡迎這類缺乏自信的弱者,給他一點肯定,讓他上台發表幾句叫叫口號,台下大聲叫好,已能令他們洗腦般忠誠。其實想深一層也感可悲,這類人特別容易被建制慫恿去做爛頭卒,但他們被利用而不自知,還抱著興奮激動的心情,覺得找到了心靈寄托,人生終於站對在「正義」一邊。

    【重拾信心型攻略】

    我對這類人一直帶點同情,尤其那些成為被取笑的網紅,我對他們認真的傳媒訪問特別感興趣,撇取那些嘩眾取寵的瘋言瘋語,幾個同類網紅,根源問題都來自家庭:孩童時代被父親毒打、見到媽媽被虐留下心理陰影、被親戚取笑為弱智,這些不幸經歷,形塑出不被社會大眾接納的成年後行事模式。

    要遊說重拾信心型人,需要社工上身,以關懷作第一步。若果他們是年輕人,我相信他們內心最渴望的,始終是得到同齡朋友的認同,而非一班老餅的掌聲。他們心靈其實很脆弱,只要感到對方說話時帶點輕視,很大機會觸發其自我保護機制。循循善誘,由鼓勵他們 follow 非建制傳媒開始,了解大多數年青人的想法,讓他們思想重回正軌。

    vii. 渴求導向 – 關懷系

    人類是情感動物,物質以外,極需要情感交流。一部份藍絲,其實渴求關懷,而由於建制資源較充足,可以動員更多人手,做深耕細作的地區工作,衍生更多人與人的接觸,對統戰渴求關懷者有較大優勢。

    14. 大陸移民型

    【大陸移民型簡介】
    --- 口頭禪:「我地都係香港人。」
    --- 禁忌詞:「蝗蟲、死返大陸」

    大陸新移民,包括持單程證來港人士、非本地畢業生留港人士、和經輸入內地專才計劃來港人士。這班人是專制政權集中收編的目標社群,根據香港政治學者黃鶴回、馬嶽及林蔚文2018 年於《東亞研究期刊》發表的研究文章《IMMIGRANTS AS VOTERS IN ELECTORAL AUTOCRACIES: THE CASE OF MAINLAND CHINESE IMMIGRANTS IN HONG KONG》,中聯辦重視與新移民的連結,2010年成立的新家園協會、與各個同鄉會及其他親北京組織合作,向新移民提供各類活動並保持聯繫,成為選舉時的強力動員機器。論文解釋,新移民本身有「自我選擇(self-selection)」效應,他們選擇來港,本身就是覺得來港後生活得到改善。而由於大部份新移民原居住地較香港落後,居港後自然感到生活水平上升,在此基礎下,他們往往對政治現狀寬容一些,並對專制政權有較大支持。結果是,相較香港本地人支持泛民高佔六成,新移民中只有四成票投泛民。從這趨勢看,政府當然不願減少單程証人數,試想像若新移民投泛民比例比本地人更高,政府應該有誘因馬上檢討新移民政策。

    【大陸移民型攻略】

    據香港統計處數據,現時持單程證來港人士,約佔香港人口一成,以 40 – 59 歲女士居多,80% 左右教育程度只達中小學,甚或從未接受教育,60% 沒有工作。在香港近十年的政治氣氛下,我相信這批新移民融入社區或多或少會遇到一點困難或歧視。而據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在2016年 7 - 9 月訪問 300 多名新移民的調查發現,89.9% 受訪者無論有沒有親身受過歧視,都認為香港存在歧視新移民的情況,比 2014 年高約 5%。建制就是看中這點,積極收編新移民。親中共團體資源巨大,向新移民派發物質福利這環節上,泛民難以匹敵,但黃絲或可從人情溫度上入手。

    《東亞研究期刊》研究文章中,提到新移民沒有參與民主運動的經驗,自然對反對派處境缺乏同理心。加上焦點放在改善物質生活,對非物質如人權、民主、自由等追求放得較次要。

    要遊說持單程證來港人士,未必能訴之於理想與價值的追逐,亦切忌指控他們沒有良心,或來港爭奪資源云云。人心肉造,我想他們現階段在物質以外,更渴求香港本地人的關懷,希望感到被接納。我們錢不夠建制多,但若每一個泛民都有意識統戰新移民,在人力上我們未必會輸。

    《香港 01》在 17 年做了個回歸廿年系列報導,其中一篇叫「從「新移民」變「真.香港人」 助基層爭普選」,講一位支持泛民的社工新移民吳惠娥(Joanne)的故事,文中她有這樣的呼籲:「新移民係一張白紙,你俾咩佢,佢就係咩嘢,你唔接納佢哋,佢哋就畀民建聯吸納,如果你哋接納佢哋,佢哋就企喺你哋嗰邊……社會愈排斥佢哋,佢哋就難受到政治啟蒙,所以佢哋會反佔中,因為佢哋怕亂。」

    當我們從接納中取得信任後,一個可以嘗試的說詞是,既然他們來了香港,大家就坐同一條船,邏輯上若新移民數字下降,在資源上的競爭便沒那麼激烈。而越多新移民票投泛民,政府發覺對管治並無著數,才會重整移民政策。

    至於非本地畢業生留港人士的遊說,我想起兩年前中大校園「香港獨立」橫額風波中,中大女講師黎明的一篇專訪。當時本地與來港生爆發激烈衝突,雙方互相指罵。黎明以一個愛國愛黨小粉紅過來人的身分,剖析內地生激動背後的心理狀態。我印象最深刻的一點,是內地生在香港未有身份認同,始終感到自己是外人,當本地生痛罵中國時,內地生潛意識對號入座,覺得對方所罵的是自己。非本地畢業生有學歷,我們不應該帶有色眼鏡,把內地生看成有待香港文明開化的野人。我在中大教學的經驗是,班中的內地生都思想開放,若給予正確資訊,都會認真學習與反思。這班人,不正是最有潛質成為未來泛民支持者嗎?

    而經輸入內地專才計劃來港人士,則可能是實務愛國型、食大茶飯型、或悶聲發財型,要逐一溝通判斷,才能擬定適切文宣。

    15. 孤獨老人型

    【孤獨老人型簡介】
    --- 口頭禪:「你幾時嚟睇吓我?」
    --- 禁忌詞:「你好煩、唔得閒睇你」

    香港人口老化,孤獨成為一個社會問題。曾聽過一位建制朋友分析,老人家被成功統戰為藍絲,最強利器並非蛇齋餅粽,而是建制同工的噓寒問暖。很多人以為掌心雷長者沒有思想,但我相信有部份是有意識的投桃報李,將陪伴轉化為選票。

    【孤獨老人型攻略】

    孤獨老人型攻略,就是做你本來應該做的孝子賢孫。奧巴馬在 2008 年總統大選中,有個最強選舉工程,叫「The Great Schlep」。Schlep是猶太語,指拖動一個人。奧巴馬團隊明白,歷年的美國總統大選中,佛羅里達州(Florida)是最關鍵的一個州分。而要在佛羅里達州勝出,得到州內眾多年長猶太人的支持,至為重要。為了達此目的,奧巴馬找來美國喜劇演員 Sarah Silverman,演出一段短片,推廣一個叫The Great Schlep的行動,鼓動所有支持奧巴馬的年輕猶太人,從美國各州飛往佛羅里達州,探望其祖父母,並向他們拉票。這個one to one marketing的計劃,成功扭轉奧巴馬在該州的劣勢,並榮獲當年廣告界的奧斯卡大獎 ── Cannes Lion Award。

    我們也應該有香港版本的「The Great Schlep」,以孝道喚醒被建制利用的長輩,也藉此緩減孤獨長者的問題。

    viii. 渴求導向 – 權威系

    有些人天生反叛,但有些人卻享受服從權威。我們潛意識都受權威影響,只是每個人抗體有異。心理學上有種思考盲點,叫權威偏誤:在面對權威時,我們的獨立思考會不由自主地受到影響。這個偏誤,由1961年心理學教授 Stanley Milgram 的一個經典實驗引証。受試者被帶到一間房,其任務是聽從教授的號令,操控電流開關,並向隔壁房間的一個人(由演員扮演)發問問題,如答錯便施放電流。實驗由 15 伏特開始,然後隨答錯次數逐步加壓,直至能致命的 450 伏特。演員相應作出哀鳴並拍打牆壁,受試者都會在中途於心不忍要求停止,但教授卻冷靜地指示:「請繼續,我們的實驗本來就是這樣。」。結果是,過半數受試者真的將電壓調到最高點,即使到了後期,隔壁只有一片恐佈的死寂。

    英國心理學家 Steve Reicher 和 Alex Haslam 後來再跟進 Milgram 的研究,提出人類盲從權威的關鍵,是雙方有同一目標及理念。這觀點正好用作解釋為何納綷秘密警察與部份沉默民眾沒有反抗對猶太人的迫害。

    部份人被權威控制時不但不抗拒,反而享受聽從權威,甚或渴望權威的出現。

    16. 愛父母官型

    【愛父母官型簡介】
    --- 口頭禪:「佢當人民係子女。」
    --- 禁忌詞:「愚民、死蠢」

    中國歷史自古以來,老百姓都渴望世上有好皇帝與父母官。這些藍絲偏向相信政府,特首或高官在其潛意識充當了家長的角色,堅信他們愛民如子,會好好為市民服務。若在街上或年宵見到政府官員,會興奮地撲過去握手合照。

    【愛父母官型攻略】

    A. 四千未攞到

    以一些政府行政失當事例,如派錢四千的繁複低效,帶出他們心目中父母官的問題。最好由他們最貼身的問題入手,人一旦有切膚之痛,就會變得比較清醒。

    B. 介紹新權威

    渴求權威者都希望心靈能寄托給一位智者,在思想及行為模式上可以模仿。不妨推介一些高質素的和理優泛民論述者,陪同他們聽聽講座,買書攞攞簽名,嘗試為他們塑造一個替代建制的新權威。

    17. 強人追捧型

    【強人追捧型簡介】
    --- 口頭禪:「香港需要強人領導。」
    --- 禁忌詞:「被洗腦、懦弱」

    另一種渴求權威者,希望出現一個政治強人。尤其是那些生活艱困朝不保夕的一群,心靈上視大權與魅力集於一身的政治家為偶像,成為他們的理想人型。若強人承諾會為平民改變生活問題,更會令渴求權威者死心塌地。

    【強人追捧型攻略】

    搜集他們心目中強人懦弱一面的資料與相片,如分享講及習近平情史的禁書、整理各建制揸旗人的醜聞,揭開被神化政治領袖的常人一面。這不是一時三刻能改變的根深蒂固印象,但凡事總有策動改變的起點。要透過時間,讓他們明白,真正的強大,其實是廣大的民眾力量。

    ix. 渴求導向 – 暗黑系

    有人追求光明,為人性光輝而感動;有人渴求黑暗,享受著魔鬼的快感。

    18. 憤世孤高型

    【憤世孤高型簡介】
    --- 口頭禪:「垃圾!」
    --- 禁忌詞:「冇。因為講乜佢地都唔 Care」

    憤世孤高型屬反社會型人格,這些人缺乏良心同理心,不認同社會道德、價值、法律等任何規範;絕對自我中心,難以與他人建立真正感情聯繫;並且高傲自負、自私自戀;視所有人為工具,完全可以被犧牲,並善用謊言計謀等一切技倆,操縱和利用其他人,來達致自己的目標。

    這類人親建制,特別鍾情極權獨裁者,因為從暴君身上,他們看到暗黑一面真實的自己,羨慕權傾朝野者的權力、金錢、自信、以至無人可控隨心所慾的絕對自由。

    【憤世孤高型攻略】

    建議放棄對憤世孤高型的遊說。但提提大家判別 18 種建制時,不要輕言斷定別人是反社會人格。凡事疑中留情,看事會更通透全面。

    【結語】

    人類思想複雜,往往表裡不一。18 種建制的分析框架,只提供理解藍絲想法的一個起點。和藍絲的親戚或朋友溝通,你或許會發現有些屬混合型,有不同思想導向的特徵。人的思維同時受自身與環境影響,但總有一個較核心的想法,只有透過心平氣和的對話作心靈探索,才會慢慢找出混合型藍絲潛意識中不同導向的佔比。

    有些人則是「綠絲」,沒明顯政治立場偏向,見到那邊不對便罵那邊,有時支持泛民有時支持建制。這些人亦總有一個潛意識導向,指導他們審視這個世界,但可能缺乏對宏觀局面的理解,故未能形成一個清晰立場。「綠絲」為數不少,左右著香港政治勢力的平衡,針對他們的文宣,也可試用以上 18 型分析,提供相應的資料與事實,助他們建構更明確的政治立場。

    六月以來,社會運動頻繁,政府依然口硬,政治問題不肯用政治解決,讓社會撕裂達到超越佔中時的新高峰。憑網絡片段和身邊觀察,很多人的情緒已踏正或超過臨界點,看到最近聖保祿醫院那對母女的歇斯底里片段,我為那位在旁哭著勸交的小妹妹傷心。我知道在抗爭持續升溫,警民衝突導致血流成河的今天,勸大家回歸冷靜,以潛意識為基礎作情感上的文宣說服,未免有點離地。但貫徹整個運動兄弟爬山的精神,前線示威的努力抗爭,與平日收兵休養期間的文宣攻勢,其實並不相悖。很多不想走到最前的中年黃絲,更應該在平日的文宣造勢上出一分力,分析身邊人屬 18 種建制的那種心態,以柔克剛地遊說,為前線抗爭者造就最強的輿論支援。

    18 種建制,橫跨不同社會階層,夾雜貧窮與富貴、專業與藍領、識字與文盲,需要極多版本的宣傳文宣,針對各自潛意識作有效遊說。不少泛民組織資源有限,文宣水平只停留在鞏固自身黃絲支持者,未能吸引藍絲。香港的政治啟蒙,除大型群眾運動外 ,好依靠日常生活人與人之間的互相影響。我們每個民主理念同路人,都是一個行動文宣機器,希望這篇文章,能讓大家了解身邊藍絲的內心世界,從而各自執生走位,勸到一個得一個。遇上情緒失控的固執藍絲,不用糾纏,把精力先放在遊說下一個,待他冷靜再潛移默化,不要輕言放棄。即使只能喚醒一個兩個,覺得能力有限,也不用心灰意冷,那怕每個同路人只能成功遊說一個人,合起來的數量可以相當驚人。在香港現時的民主抗爭上,加入回復冷靜、以心攻之的一條戰線,我深信對整個運動一定有幫助。

    民主抗爭者,都喜歡李小龍的名言 Be Water,互相提醒行動要如行雲流水,遇上暴力驅散要懂得彈性走位。在文攻的世界,其實也應奉行相同之道。讓我們重溫李小龍的原句:「Empty your mind, be formless, shapeless, like water. Put water into a cup. Becomes the cup. Put water into a teapot. Becomes the teapot. Water can flow or creep or drip or crash. Be water my friend.」18 種建制的心理分析,是希望大家在進行文宣遊說時,清空自己的想法與成見,設法代入他人,學習感到身受,讓對方覺得被理解與接納。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遊說藍絲,關鍵在於不爭,以感化取代謾罵。這個過程或許會較緩慢,成效需要時間醖釀,但我們對著中共這隻財雄勢大的極權怪獸,確是需要用時間同暴政鬥長命。

    以柔制剛,滴水穿石。這,才是 Be Water 的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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