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文慎入]
這是關於作為一個傷殘運動員的有感而發
可能因為最近奧運氣氛熱烈再加上睇完
《媽媽的神奇小子》所以有好多感受想記錄低
但我知道好多人都唔習慣睇咁多字
都係果句 有興趣了解我多啲就睇啦
好少會講到啲內心嘅陰暗面
文章原本寫離係放係八月Deluxe既網誌
但由於嗰邊都話會暫時停止運作
所以...
[長文慎入]
這是關於作為一個傷殘運動員的有感而發
可能因為最近奧運氣氛熱烈再加上睇完
《媽媽的神奇小子》所以有好多感受想記錄低
但我知道好多人都唔習慣睇咁多字
都係果句 有興趣了解我多啲就睇啦
好少會講到啲內心嘅陰暗面
文章原本寫離係放係八月Deluxe既網誌
但由於嗰邊都話會暫時停止運作
所以呢一篇將會係最後一篇
既然都寫左 咁唯有post係呢度啦
由於IG都唔俾我放一篇3680字嘅文章
所以唯有分開兩個post
辛苦你地要禁離禁去睇喇
《傷殘運動員也是運動員》 下篇🧷
這幾年時間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打進殘奧。從來沒有心力和時間想過以後的事。可惜人生永遠也不是平鋪直順,至少我的不是。這幾年,不幸的事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經歷多次的傷患後,令我更沒安全感。也提醒了我要開始在想退役後的事。這樣令我更沒不安。難道打到要退役的時候,應該重新去投入另一行業,從零開始嗎?
在2019年,在爭取東京奧運的第二站杜拜計分賽,比賽途中我跌倒了。一個跳躍動作使我膝蓋的韌帶即時斷裂。回到香港,醫生抽取了我大腿中一部份的根,駁到膝蓋前十字韌帶的位置。雖然說是康復了,但我的腳不如以往可以無憂慮地球場靈活跑動。以往我只需要照顧換了金屬臂的左手,防止因動作太激烈而甩骹,平衡協調對我來說一向也有難道,現在更要顧慮重建了韌帶的左腳。每一下揮板落地動作,也令我擔心會再一次掉在地上。
羽毛球比較多轉動、急停、跳躍、落地的動作,對膝蓋的使用率是非常高,消耗也更加大,要特別小心處理。從拿着拐杖學走路、慢跑、鍛煉已萎縮的肌肉、物理治療、韌帶穩固後的步法練習、直至重返球場訓練,從物理治療室來來回回無數次,我用了一年多時間,才可以真真正正回到球場做到些有質素的訓練。但計分賽其實已經進行了一大半。但我說過「個波一日未落地,我也不會放棄。」即使只有微乎其微的機會,我也會努力去嘗試,未到最後可能奇蹟會發生呢!
康復的路程上,我從來也沒有學習過要怎樣去拿捏。物理治療師跟你說,感到痛楚就要停下來!教練又說,物理治療師當然會叫你停,但運動員不可能每次等到最佳狀態才去練習,有時少少痛楚你就要忍過去,不要那麼懦弱!
那段時間,差不多每一天落到球場,身體總有一個部位會痛,不是膝蓋、就是小腿大腿還有手臂關節,膊頭、手踭、手腕可能因為從小便單手使用過度,其實勞損得也滿厲害。所以一向的我也是習慣忽略那些痛楚。不然365天訓練,可能我只可以練到65天。但每個人承受痛楚的程度也不一樣,什麼叫做少少痛,我已經搞不清楚,反正練習是必須的,忍得到的我都會忍。
在增加訓練量的月份,除了球場的訓練之外,場外的跑步訓練也隨之而增加。身體可能不適應大大的訓練量。導致雙腿的小腿肌也開始發炎,持續了好幾星期也沒有好轉。物理治療師也有再三叮囑教練,說了我的情況,若不停止就會疲勞性骨裂。但教練都在心急追趕訓練的進度,我亦得不到教練的同意可以休息,也只好一直跑下去。做運動員的,就是要安照計劃,若然教練覺得你可以,你就要捱過去。加上在球場上,我需要100%信任教練,亦很想證明給他看,也不甘心自己的能力只到於此。現在回想會覺得很傻,身體是自己的,教練又怎會知道你是有多痛。
又不知道是否因為做過化療的關係,我好像不能夠像其他人一樣正正常常地練習,訓練強度一旦增加,我的身體就好像一直發出一些警號給我。踏在跑步機上的每一步,感覺小腿骨頭都有被刀插下的感覺,而且痛楚一星期比一星期更強烈。有次,每跑一步就連心臟也感受得到被刀一下一下地插下。我開始意識到不可以再這樣下去。最終去了照M R I,看到小腿骨頭開始有撕裂的痕跡。然後復康治療的道路又要再開始,但不幸的事還沒完結,在治療期間,因為一次失敗的針灸治療,針灸擊中了我的右腳腳腕的神經線,導致腳腕及腳板麻痹、刺痛、無知覺。就連走路也不能夠整塊腳板接觸地面。最終要看神經科,暫停了三個月的訓練才可以回到球場。
因為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傷患,無力感非常重。人生總是不停面對着重重的考驗。但即使變得遍體鱗傷,我也願意繼續為這個夢而犧牲,認真去看待這個職業。
我要說這樣多,因為仍然有些人會覺得傷殘運動員是玩玩下,做運動只是興趣,參加興趣班一樣。我們有肢體障礙的限制,外觀上可能你會覺得不夠好看。但我們每一個傷殘運動員,同樣要接受嚴格的專業訓練,同樣每星期要訓練2/30小時。我們一直努力讓身體繞過殘障的限制,學習運用至該項運動的最高的水平。其實我們付出的汗水沒有比健全運動員少。我盡了最大的努力,付出了我的所有,期望也會得到你們的回應。
傷殘運動員肢體有缺陷,運動方面可能比一般人更難克服和面對。但我們不是需要得到特別的關心和對待,只是想跟你們一樣,得到公平的待遇。殘奧要開始了。你們會跟支持健全運動員一樣,支持他們24位傷殘運動員嗎?
「我知道我起步慢,但這就是我要去衝的原因,跟我的命一樣,我就是要從後面追上來!」———媽媽的神奇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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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韌帶斷裂可以走路嗎 在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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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殘運動員也是運動員》 下篇🧷
這幾年時間我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打進殘奧。從來沒有心力和時間想過以後的事。可惜人生永遠也不是平鋪直順,至少我的不是。這幾年,不幸的事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經歷多次的傷患後,令我更沒安全感。也提醒了我要開始在想退役後的事。這樣令我更沒不安。難道打到要退役的時候,應該重新去投入另一行業,從零開始嗎?
在2019年,在爭取東京奧運的第二站杜拜計分賽,比賽途中我跌倒了。一個跳躍動作使我膝蓋的韌帶即時斷裂。回到香港,醫生抽取了我大腿中一部份的根,駁到膝蓋前十字韌帶的位置。雖然說是康復了,但我的腳不如以往可以無憂慮地球場靈活跑動。以往我只需要照顧換了金屬臂的左手,防止因動作太激烈而甩骹,平衡協調對我來說一向也有難道,現在更要顧慮重建了韌帶的左腳。每一下揮板落地動作,也令我擔心會再一次掉在地上。
羽毛球比較多轉動、急停、跳躍、落地的動作,對膝蓋的使用率是非常高,消耗也更加大,要特別小心處理。從拿着拐杖學走路、慢跑、鍛煉已萎縮的肌肉、物理治療、韌帶穩固後的步法練習、直至重返球場訓練,從物理治療室來來回回無數次,我用了一年多時間,才可以真真正正回到球場做到些有質素的訓練。但計分賽其實已經進行了一大半。但我說過「個波一日未落地,我也不會放棄。」即使只有微乎其微的機會,我也會努力去嘗試,未到最後可能奇蹟會發生呢!
康復的路程上,我從來也沒有學習過要怎樣去拿捏。物理治療師跟你說,感到痛楚就要停下來!教練又說,物理治療師當然會叫你停,但運動員不可能每次等到最佳狀態才去練習,有時少少痛楚你就要忍過去,不要那麼懦弱!
那段時間,差不多每一天落到球場,身體總有一個部位會痛,不是膝蓋、就是小腿大腿還有手臂關節,膊頭、手踭、手腕可能因為從小便單手使用過度,其實勞損得也滿厲害。所以一向的我也是習慣忽略那些痛楚。不然365天訓練,可能我只可以練到65天。但每個人承受痛楚的程度也不一樣,什麼叫做少少痛,我已經搞不清楚,反正練習是必須的,忍得到的我都會忍。
在增加訓練量的月份,除了球場的訓練之外,場外的跑步訓練也隨之而增加。身體可能不適應大大的訓練量。導致雙腿的小腿肌也開始發炎,持續了好幾星期也沒有好轉。物理治療師也有再三叮囑教練,說了我的情況,若不停止就會疲勞性骨裂。但教練都在心急追趕訓練的進度,我亦得不到教練的同意可以休息,也只好一直跑下去。做運動員的,就是要安照計劃,若然教練覺得你可以,你就要捱過去。加上在球場上,我需要100%信任教練,亦很想證明給他看,也不甘心自己的能力只到於此。現在回想會覺得很傻,身體是自己的,教練又怎會知道你是有多痛。
又不知道是否因為做過化療的關係,我好像不能夠像其他人一樣正正常常地練習,訓練強度一旦增加,我的身體就好像一直發出一些警號給我。踏在跑步機上的每一步,感覺小腿骨頭都有被刀插下的感覺,而且痛楚一星期比一星期更強烈。有次,每跑一步就連心臟也感受得到被刀一下一下地插下。我開始意識到不可以再這樣下去。最終去了照M R I,看到小腿骨頭開始有撕裂的痕跡。然後復康治療的道路又要再開始,但不幸的事還沒完結,在治療期間,因為一次失敗的針灸治療,針灸擊中了我的右腳腳腕的神經線,導致腳腕及腳板麻痹、刺痛、無知覺。就連走路也不能夠整塊腳板接觸地面。最終要看神經科,暫停了三個月的訓練才可以回到球場。
因為這樣一次又一次的傷患,無力感非常重。人生總是不停面對着重重的考驗。但即使變得遍體鱗傷,我也願意繼續為這個夢而犧牲,認真去看待這個職業。
我要說這樣多,因為仍然有些人會覺得傷殘運動員是玩玩下,做運動只是興趣,參加興趣班一樣。我們有肢體障礙的限制,外觀上可能你會覺得不夠好看。但我們每一個傷殘運動員,同樣要接受嚴格的專業訓練,同樣每星期要訓練2/30小時。我們一直努力讓身體繞過殘障的限制,學習運用至該項運動的最高的水平。其實我們付出的汗水沒有比健全運動員少。我盡了最大的努力,付出了我的所有,期望也會得到你們的回應。
傷殘運動員肢體有缺陷,運動方面可能比一般人更難克服和面對。但我們不是需要得到特別的關心和對待,只是想跟你們一樣,得到公平的待遇。殘奧要開始了。你們會跟支持健全運動員一樣,支持他們24位傷殘運動員嗎?
「我知道我起步慢,但這就是我要去衝的原因,跟我的命一樣,我就是要從後面追上來!」———媽媽的神奇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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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韌帶斷裂可以走路嗎 在 Facebook 的最佳貼文
遲來的「Mr. A這一家」更新,看看屁貓可以闖什麼禍?
因為下一集快要出來了,帶大家趕緊跟上進度!!
Mr. A 這一家 / 完美小型犬與他們的產地
《到底內側膝蓋骨異位要不要手術呢?》
根據不負責網路小型犬社團最常見問題統計前十名,就是「#我的狗狗有內側膝蓋骨異位,#醫師建議手術治療,#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類似的經驗呢?」可以預期看到的網友回應就是「XXX保養品很有效,我家狗狗吃完就飛天了」、「能不開刀就不開刀,開刀很傷身體的!」、「先別管開刀了,你聽過XX氧嗎?https://...(制式連結)」、「有試過雷射跟針灸治療嗎?」。
相信縱使是受過 #五年獸醫學教育 又每年好學不斷地進修的 #合格獸醫師,近距離#觀察過你的狗狗走路,仔細 #觸診骨盆、#髖關節、#膝關節和脛骨,加上 #X光影像 後的綜合評估,也才能謹慎地得出「建議手術」的結論。大多數的獸醫師秉持的都是幾分證據說幾分話,那我們今天就來看看內側膝蓋骨異位的風險有哪些,先說結論。
🔹內側膝蓋骨異位問題會導致前十字韌帶斷裂的風險增加。
🔹內側膝蓋骨異位和膝蓋的退化性關節炎相關。
🔹沒有表現出急性疼痛不代表沒有疼痛。
🔹早期沒有影像學上的變化不代表沒有二次性關節炎的發生。
────────────────────
已經有人提出,內側膝蓋骨異位(MPL)會增加前十字韌帶(CrCL)的張力跟負載。確實,從研究發現,內側膝蓋骨異位有13-25%的比例,同時有前十字韌帶斷裂問題的這個事實,所以我們可以認知到,內側膝蓋骨異位會伴隨有前十字韌帶不等程度的病理變化。(Gibbons et al. 2006, Campbell et al. 2010).
患有內側膝蓋骨異位(MPL)的狗狗,可能增加前十字韌帶張力跟負載因素有幾個,包括:
🔹由於伸肌功能的機械性缺失。
🔹脛骨不等程度的內旋。
🔹膝蓋骨韌帶穩定性的缺乏。
🔹關節周圍支撐結構萎縮。
這些除了增加了前十字韌帶(CrCL)的張力外,也容易使其於惡化,最終導致前十字韌帶(CrCL)斷裂的風險增加。(Gibbons et al. 2006)。此外,內側膝蓋骨異位(MPL)也與骨關節炎(OA)相關,而骨關節炎(OA)可產生導致前十字韌帶(CrCL)降解的酵素環境,可能因而加速前十字韌帶的退化,噵致斷裂的機率增加。(Roy et al. 1992; Harasen 2002)
那膝蓋骨異位的級數和前十字韌帶斷裂的風險有什麼關聯呢?此篇統計的結果認為,#級數越高,#造成韌帶斷裂的可能性也隨之提高,在 #四級 的狗狗中,#同時有前十字韌帶斷裂的比例逼近一半。
那什麼時候會需要手術的介入呢?這牽涉到比較多的層面,像是 #內側膝蓋骨異位的級數、#臨床症狀的表現、#軟組織強度以及 #狗狗的體型等等,從預防醫學的角度來說,並不建議等到真的顯著影響到狗狗的活動或韌帶斷裂時才進行手術治療,就像我們不會等到孩子生出來之後才知道懷孕是一樣的道理。要知道的是,不論是 #軟骨的磨損 以及 #關節炎的進程,都是 #不可逆的傷害,並且會影響到之後肢體使用的功能性、舒適度以及老年的生活品質。目前初步的結論還是以 #盡早手術為主。
#小王子動物醫院
#小王子貓專科醫院
#小王子長安復健分院
#MPL #內側膝蓋骨異位 #小型犬 #馬爾濟斯 #博美 #貴賓 #吉娃娃 #約克夏 #阿比西尼亞
十字韌帶斷裂可以走路嗎 在 九把刀 Giddens Ko Facebook 的最佳解答
少了兩條黑帶,只好打噴嚏 /九把刀
那些年拍完後,我想接著拍一個關於跆拳道的故事。
從香港飛回台灣的飛機上,我跟小弟說,幹我們一起來練跆拳道吧,反正我要花時間寫劇本,我們就趁機從白帶一路苦練到黑帶,黑帶一到手,劇本肯定也完成了。開鏡拜拜那天,我們兩個站在劇組最前面,一人一條黑帶,氣勢絕對爆強,場面肯定感人。
「練當然是沒問題,但有必要練到黑帶嗎?」小弟一臉震驚。
「練到黑帶就是感人。」我篤定。
「那時間呢?如果來不及練到黑帶就要開拍了呢?」
「我們練到黑帶才能開拍。」
小弟還沒練就已經開始全身發抖了,但他沒有選擇,因為當時我已經三十幾歲了,我都願意一起攪和,他當然就只有全力以赴的份。
回台灣後,我帶著幾個培訓藝人連同小弟,報名了一間離公司最近的跆拳道教室,跟一般非藝人的學生一起上同一堂課。每一次上課前教練都會帶大家用小跑步繞教室,加上一連串蹲來跳去的缺氧動作暖身,靠,其實一點都不是暖身,我在這個階段就已經喘得半死,心臟猛爆跳動到連耳朵裡的血管都在劇烈收縮。注意到我一臉蒼白,另一個教練會偷偷跑過來叫我先去旁邊休息。
可能嗎?太丟臉了我每次都以瀕死的狀態跟上節奏。
至於跆拳道本身我當然是很喜歡,畢竟我可是在系館地下室偷偷舉辦過九刀盃自由格鬥賽兩次!兩次的男人!鍛鍊一下打來打去的技能總是很樂意的,只是我的腿筋跟懶叫一樣,太硬,導致我的踢腿一直很兒戲,雖然我一直在想辦法改進,但硬就是硬,軟不下去。
比起我,小弟的踢技很有彈性,尤其是下壓這一招踢得超有魄力,我常常在一旁扮演想像的鏡位,覺得到時候根本不需要替身,他自己就可以踢得很好。
時間慢慢過去,小弟跟我隨時,真的是隨時,都在練習打形,亦即固定的幾個連續架勢,也是色帶考試的科目,我們走著走著就忽然打一下下,偶爾彼此糾正姿勢。某日便輕鬆考過了黃帶。
之後又練了好幾個禮拜。
考紅帶的前一週,我在課堂上練習右腳高踢時,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啪啪裂響,我抱著右腳膝蓋倒下,教練跟學員都跑過來圍住我。
「我的韌帶斷掉了。」我冷靜地宣布。
「真的假的?你確定?」教練茫然。
「我有聽到,就啪的一聲。」我堅持。
於是小弟跟教練就把我扛到一邊,讓我自生自滅。
我一邊冒冷汗,一邊詛咒這個世界,好不容易等到大家下課時,我努力站了起來,以為大家要叫救護車,或至少叫一台計程車送我回家。但沒有,大家打算各走各的,令我非常震驚。
「幹你們真的很雞掰耶,竟然沒有要送我去醫院?」我難以置信。
「啊你不是有開車?」小弟疑惑。
「幹我韌帶斷掉了。」我膝蓋好痛,我的心更痛。
「但你還是要把車開回去吧?」小弟更疑惑了:「停車費很貴耶!」
就這樣他媽的停車費很貴,我還真的一跛一跛地走去開車,冒著劇痛回家。
一夜難眠。
隔天一大早我就搭計程車衝大醫院,我抓著殘障動線旁的金屬把手,一路龜速前進,總算是滿身大汗撐到了骨科。輪到我的時候,我向醫生簡單描述了當時高踢受傷的過程,以及那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應該是肌肉拉傷,我開止痛藥跟肌肉鬆弛劑給你。」醫生咿咿啊啊。
「醫生,我覺得是韌帶斷掉。」我擠出艱難的笑容:「可以讓我拍一下核磁共振嗎?」
「你怎麼過來的?」醫生肯定很不喜歡我這種自行診斷的病人。
「搭計程車然後走路,我走的很慢因為很痛。」
「一個人嗎?」
「我一個人。」
「那就不可能是韌帶斷掉。」醫生用非常專業的口吻說著:「如果你真的韌帶斷掉,你絕對不可能用走的過來,一定要有人扶或撐拐杖。你昨晚就受傷了,如果韌帶真的斷掉,你絕對痛到沒辦法睡覺。」
「我是真的痛到沒辦法睡,所以我自己先吃了普拿疼,勉強睡了一點點。」
「你這是肌肉嚴重拉傷,膝蓋都腫起來了。我跟你講,我開的止痛藥都是最強效的,藥都是最新的,你回去以後……」
醫生是醫生,我是一沱屎,聽到韌帶沒斷的專業判斷後,我大感安慰,拿了強效止痛藥回去狂吃,可膝蓋依舊是痛到飛天。我幾乎每隔半小時就得用蓮蓬頭往發燙的膝蓋沖冷水。
隔天一早我掛了同一個醫生,一坐下,我就鄭重宣布我的韌帶絕對是斷掉,我自費照核磁共振,不浪費健保,拜託讓我去。
醫生鐵青著臉:「不用自費,我送你。」
我就在醫生賭氣的情況下去照了核磁共振。
影像揭曉,我右腳膝蓋後面的十字韌帶斷了個七七八八。
一敗塗地的醫生很吃驚:「你韌帶斷掉?那你怎麼可以自己走過來?」
我可得意了:「因為我的意志力超強。」
結論是,護膝穿著,強力止痛藥繼續吃。
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右膝蓋都又腫又痛,無法踢腿,也不能跑步。
我的跆拳道生涯就這麼中斷了。小弟順利考取了紅帶後,又學了一陣,很快就進了電影打噴嚏的劇組,無暇繼續鍛鍊。其實無暇是假,少了我是真。
我的跆拳道劇本,一直沒能寫完。
打噴嚏承襲了我一貫的核心主題------人生中所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意義。
我寫了劇本,與柴姊一起當了監製,找了柯孟融擔任台灣方面的導演。打噴嚏規格盛大,角色眾多,明星齊聚,動作戲跟特效戲都很吃重,柯孟融幹得很不錯,小弟跟林依晨那一場吵架戲拍得尤其好,真的好,我每次都看得虎目含淚。
那時,早一步完成的「等一個人咖啡」上映了,有一半的讀者很愛我的新招之頭頂冒出熱豆花,有一半的讀者恨死了我的魔改。不管怎樣,從此台灣有了宋芸樺與禾浩辰這兩張新臉孔。
當打噴嚏如火如荼後製時,公司租下了新的辦公室,設計了很酷的裝潢,大家都有好多事情想做,幾個新案子也都在評估,欣欣向榮。
小弟去了北京。
這一去,什麼事都發生了。
每一天,我們透過各種方式各種關係去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都得不到真確的答案,真的,我甚至不知道再見到小弟時已是何年何月,承受巨大壓力的柴姊抱著我流了兩次淚。之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弟終於從北京回來的隔天,我在剛剛新裝潢好的會議室裡寫小說。
我在等他。
從幾個禮拜以前我就在等他。這中間迷霧般的等待,在我心中累積了越來越旺盛的疑問與憤怒。我不是沒生過他的氣,也曾經不理他長達好幾個月,但最後總是可以好好把話講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顯然很不一樣。
小弟到了公司後,卻只是跟其他同事胡亂寒暄,抱抱,取暖,晃來晃去,從下午瞎鬧到天都黑了,在同事強烈暗示他不要再逃避了之後,他才敢打開會議室的門,走進來跟我說話。
跟預想的狀況差距很大,我自己也沒料想到,其實我一句話也沒有罵他。大部分時間我只是聽。小弟裝做若無其事,實則非常彆扭,他語氣平常地說著那幾天經歷了什麼,細節很多,每一個細節我都多問了很多問題。說著說著,小弟忽然在一個點上哭到全身發抖。
我沒有跟著哭。
我也沒有抱抱他。
我壓抑內心不斷暴漲的、無法言明的極端情緒,給了他堅定的保證。如果他真心改過,踏步向前,全世界都會原諒你。
這個保證顯然超過了我所能給的。
世界從來不被我了解,我也配不上這個保證。
那一整層新裝潢好的辦公室顯然沒有用了,我們退租後,房東下一秒便將又新又美的辦公室轉租給了別人。
後製中的打噴嚏則陷入了「好像可以上了又好像不可以」的無限迴圈,我們只能咬牙繼續投入大量資金把特效做完,也剪接出了好幾個預備送審的版本。接下來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上映日遙遙無期。
打噴嚏成了電影界的都市傳說,因緣際會看過粗剪的人都可以說上一兩句,但誰也沒看過全片,因為根本沒真正做完過。我的讀者也最愛在簽書會上、我的演講裡,舉手問:「刀大!打噴嚏到底什麼時候上啊幹!」
到底什麼時候啊到底什麼時候呀……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答案啊大哥!
活在二十四小時輿論地獄裡的小弟,很不快樂,因為他是正常人。
所有路過的長輩都喜歡給他改過自新的奇妙建議,小弟試過很多種大家期待的方式,去改變大家對他的觀感,只是早睡早起沒人知道也沒人在乎,做了很多公益也被酸拼命想洗白,不管他在網路上說什麼都會被噴。彷彿只要小弟開的還是好車,他就是冥頑不靈的紈褲子弟。
沒有人經歷過這一切卻不會感到後悔的,不管是嘴上,心裡,還是一個人孤孤單單看著地上的影子時,都心知肚明……當初做錯事,辜負的不只是別人,還有自己。只要看過地獄,也活過地獄,自己的內心就不可能是原來的形狀。同樣吃過大便的我當然也很清楚,只是我們沒辦法整天逢人就抱抱道歉請求原諒,太噁心了是吧。
落寞的小弟漂流了趙德胤導演的劇組。
為了角色需要,他開始學習緬甸雲南話。
我在一旁看著小弟反覆聽著手機裡的雲南話錄音,自顧自念著背著,我覺得這簡直荒唐,這麼多對白,應該要事後配音吧?現在大量的雲南話練習,只是為了在大銀幕的畫面裡讓角色的嘴型盡量正確、方便事後配音就可以了吧?
沒有,不只是劇本裡的對白,小弟苦練了整整一年的雲南話。
劇組前置時,他沒有助理跟隨,獨自在泰緬邊境的工廠打工,實習角色的技能,吃當地的食物,穿當地路邊攤的衣服,把自己曬脫了好幾層皮,最後結結實實拍出了「再見瓦城」。
瓦城在台北美麗華首映。散場時,小弟嬉皮笑臉地看著我說:「這種片你一定看不懂啦。」一副只想用玩鬧隱藏他的害燥與緊張。
我倒是很認真地跟他說:「拍得非常好,你很強,真的,非常強。」
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率地誇獎他,小弟只好不知所措地乾笑。
小弟入圍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沒得。據說是亞軍。
四年後我開拍新電影,抱歉不是跆拳道,但我還是找了小弟一起。
放飯時,我看到他跟從瓦城劇組前來支援的製片,在角落裡用雲南話聊天。
只要東西是真的,就會永遠留在身體裡吧。
我們的新電影拍到一半,我聽聞柯爸賣老臉到處籌錢,而小弟也剝光了自己僅剩的存款,聯手向當初的中國出品方買回打噴嚏的投資股份時,我才驚覺,這個世界還真的有一個人!有一個人!比我更想知道打噴嚏什麼時候會上!
感謝多方成全,感謝柴姊從中協調,柯家終於集資買回了電影版權。
那時,白天我們一起拍新電影,晚上劇組收工回家,明明就超級累的我跟小弟,會一起到工作室秘密將打噴嚏重新剪接,在硬碟的深處追回曾經被審查刪減的片段,討論哪個演員必須重新配音,配音的腔調風格又是如何,跟溫子捷老師討論全新的配樂,各種細節一遍又一遍重來又重來。
到了調光跟混音的最後階段,我認真鼓勵小弟,好不容易把電影買回來了,務必做出他最喜歡的樣子。
小弟的新頭銜是後製總監,是真貨,就都留下了。
六年前拍完的打噴嚏,六年後重製成新的打噴嚏。
我沒看過小弟這麼高興的樣子。
也沒看過他這麼患得患失的臉。
票房一半歸戲院,一半歸片方,還得計算龐大的行銷成本,只要簡單的數學加上業界常識就知道,打噴嚏當初花了太多錢拍,要回本超級困難。我知道,你知道,業內知道,做生意做了一輩子的柯爸也知道。
什麼都知道的我們,只有一個念頭------希望大家能在大銀幕上看到打噴嚏。
台灣電影的習俗就是主演員不斷跑映前映後,跟觀眾搏感情,求大家看完電影後記得分享推薦給親朋好友。這也是我們的每日行程。
第一天票房,打噴嚏全台票房四百萬,還可以。
而屍速列車衝上了驚人的兩千三百萬,好強大。
小弟一邊跑向即將展開映後的影廳,一邊吆喝大家跟上:「只差兩千萬!」
我認真糾正:「幹,是一千九百萬啦!」
小弟呵呵推開門:「耶!現賺一百萬!」
獻給你們了,不管是遲來的道歉還是寶貴的禮物,都好。
都是我們。
高高興興的,哈啾!